明明他讨厌一切污点,不管是落着在制服上的,还是落着在人生上的。
“如果爱我,为什么要……选择……”
“……离开?”
阴暗小巷中满地狼藉里,另一名哨兵来过的气息还没散去。从未有过的狼狈而不雅的姿态,以及让他疯狂的胶着。一股憋在胸膛的气终于嘶吼着呼出来,他勾着她双腿的手更进一步向上,狠狠地掐住了她的脖颈。
“为什么要、这样对我?”
他看到奈苗咬住了牙,她一向平静安和的表情也终于出现了裂痕,如她那乱颤的丑陋的疤痕。细密的汗水汩汩流下来,发丝被浸湿成缕。
她也同他一样混乱着,这让他好受了许多。
“现在……”她盯着他的眼,“此刻。”
她的胸膛剧烈地起伏,深深的呼吸,似乎在思索,又似乎在积攒说出那句话的勇气。既然如此艰难,那一定是她的真心话吧?安白想,摒住了呼吸,等她说出那句对他的审判。如果她在最真心的时刻选择将他甩开,那他大概也只会顺势离去,丢掉陷入泥污的心爱的项圈,放自己自由。
若真若此,倒松了口气。
“是爱的。”
可她偏偏这样回答。
她咬着牙、攥着拳说出来,又紧紧地裹着他,燃烧一般的炽热温度。胸口离得那么近,连心跳都贴上了,以同样剧烈的频率共振着。
奈苗闭上了眼,世界黑下去。她死去一般松倒在他怀里,双手紧紧搂着他的背,像一艘船沉迷在夜海的波动之中,随波逐流。
她短暂地松懈下来。
偶尔沉溺于快感,忘记砸在心上的使命,烦躁和压力连同攻击的欲望一起释放出来,也没什么。随心所欲地,在被演绎的人面前露出自己本来的面目,在她有限的记忆里,大约也是第一次。
毕竟到了此刻,她已不再害怕他造成什么威胁,也不害怕他会离开。在狗面前,短暂的失态又有什么?
他弱小而无价值,但也因此是安全的。
“违规是快乐的事,是不是?”
奈苗轻声问道。
脖子上的手松了力度,抹在咽喉的手指向后滑去,扶住她的脑后。
第八次破坏和第九次重建。第十次攀顶。
短暂的停歇中,安白咬住她的耳朵,喃喃自语般低沉地说道: “……不要离开。”
第一次共同坠入深渊。
最能与她拥有未来的方式,大概是堕落吧?
……
这场闹剧收场时,已经很晚了。
小巷的混乱由安白处理。幸好那里是监控的死角,除了他们二人的记忆外不会留下任何证据。她说了那人是原辰,安白便急冲冲的离开了,大概要将这个逃犯缉拿归案。
如果能抓到,可以分给奈苗这个目击者一笔赏金,但若抓不到,她也无所谓。
她换过衣服,走向医疗队的方向。
如果可以,她更想在那棵树下放空一会,不思考任何事,就只是坐着。可一直到现在艾尔都没有发来消息,一定是出了什么事情,不能再耽误时间。
奈苗一路都在想,要如何调整自己的状态,伪装得和平时一样。她有些恹恹的,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致,步伐轻飘,眼神迷离。这一天发生了太多事,欣喜的、意外的、让她内心有些动摇的。这些不能都告诉艾尔,但至少此刻她想要一个让她心安的人在身边。
“你好,我找下艾尔。”
夜色中,衣着单薄的少女裹紧了外套,唇色因寒冷而发白。她面上没什么表情,眉眼间有种淡淡的疲惫。
“艾尔?”值夜班的医疗兵怪异地看了她一眼:“他跟队走了。”
“……什么时候?”
“刚刚,十分钟前,他们队出发了。本来他刚下前线,应该休息一阵子,但他非要去。”医疗兵回到值班室,拿出一个包裹来:“这是他说留给他朋友的东西。应该就是你吧?”
奈苗沉默地接过包裹,仍旧没什么表情,只轻声说道:“……谢谢。”
等到她走远了,脸上才出现一丝无暇遮掩的慌乱。她急忙打开包裹,里面是几袋污染物的血。
他离开了,什么也不说的离开了。
奈苗怔怔的愣了很久,胸口隐约传来一丝疼痛,一时不知那来自伤口还是心脏。她沉默地吞下了几颗爆发素,将血涂抹在颈上,闭上眼,将急促的呼吸压到平静。
她万万不想与艾尔产生隔阂,他本该是她在这混乱世界里的一剂定心药。
可如果药没了,日子也不是不能过。计划照常进行,其余所有都是小事。
奈苗打开手机,发送两条消息。
-我通过了转正考核
-恭喜下我吧,艾尔?
她没再看聊天界面,合上手机,回到了宿舍。
客厅开着灯,鲤诺窝在沙发里睡去,莓拉坐在她身边,盯着桌上的空酒瓶发呆。角落里摆着一个未开封的小蛋糕。
见奈苗进屋,莓拉眼睛一亮,跑过来挽住她的手:“你终于回来了。我买了蛋糕,庆祝你通过考核!”
“谢谢你。”
奈苗定定地望着她,露出一个微笑。她的笑容一向完美无瑕,但不知为何,此刻莓拉竟感到一种摇摇欲坠的破碎感,像是笑里藏了浓重的悲伤。
莓拉嗅到了浓郁的血腥味。
“……你吃了很多药?”
“为了考核。”
“……”莓拉欣喜的眼神暗淡下来,声音也变得低沉:“我理解。”
虽然她不想奈苗走上鲤诺的老路,但这是为了通过考核,做什么都可以理解。
两人走到沙发旁,莓拉摇了摇沉睡的鲤诺。鲤诺像是晕倒了一般,怎么都晃不醒。
“抱歉,她喝多了。”莓拉无奈地笑了笑。
奈苗转头看那一桌子空瓶:“酒还有吗?”
莓拉瞪大了眼,“吃了那么多药,不能喝酒!”
“就一次。”奈苗扯住她的袖子,轻轻晃了晃,撒娇一样地说道:“就一次嘛。”
“真的不可以……”
莓拉还想说些什么,可灯光照耀下,奈苗的眼中似乎闪过一道泪光,虽然只有一瞬,好像这是她的错觉,但她忽然说不出什么劝阻的话了。
“……那里还有半瓶。”
奈苗将那半瓶酒尽数灌了进去。视野里出现重影时,她终于觉得心里舒服了些。
“鲤诺每一任室友都只待了很短的时间。”莓拉忽然说道。她顿了顿,手指轻轻抚向鲤诺的眉间,推开那在梦里也解不开的结:“任谁看到她,都会想,一定不会让自己变成这样的。可她们最后都一样。”
她抬眼看向奈苗,轻声道:“而你比她们都要更快一些。”
奈苗并未接茬,她拆开蛋糕的包装,慢慢地品尝着。一整块蛋糕都吃完后,她将叉子轻轻放在一边,说道:“如果我没有坚持到现在,就吃不到这么好吃的蛋糕了。”
莓拉心中一时间五味杂陈,她向奈苗贴近了些,轻声道:“如果……如果你喜欢,我每天都可以买给你,不需要你坚持什么。”
奈苗顺势低下头,靠在她的肩膀上。
“莓拉,如果我不来白塔,还能遇到你吗?”
莓拉一愣。
奈苗勾起她的长发,在指尖把玩,“我觉得,认识你真好。”
语气轻描淡写,好似只是随口一说。
莓拉的脸唰的一下红起来,小声道:“我,我也这么觉得。”
白塔里的人大多压抑,就连与她相好的鲤诺都没有这样直白地向她表示过爱意。她一时间心潮澎湃,只想再买几块蛋糕送给奈苗,或者其他更好的东西。
“莓拉……”奈苗声音软软的,难得脆弱的语气,“可以帮我个忙吗?”
莓拉急忙点头。
“你很了解我们的戒指吧。有没有办法,让它对自己释放电流,在心脏停跳的时候,在用不出精神体的时候……重新唤醒身体。”
第34章 毁灭 怎样不悲观
“不行。”
与奈苗的预料不同, 莓拉拒绝得无比坚定。
“你遇到副作用了吧?”她将桌上余一口的酒瓶拿走,摆到沙发角落,语气坚决:“用不出精神体, 就说明你真的需要休息了, 不要过度损耗自己。”
奈苗坐直了身子,意味深长地看着她。
“你可以做到吗?”
“……我或许可以,但真的不行。如果是我刚认识你时, 也许会答应, 可现在……”
“现在?”
莓拉顿了顿,轻声说道:“……我只是想,如果鲤诺注定会离开, 希望你能陪我久一点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