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附近没什么危险。”方羲头也不回地说，“你们没事干的话也可以捡点材料带回去。”
“我们帮你找吧。”宋白玉想了想说，侧目瞥了一眼病床上不知所措的二号病人。
他顿了顿又问：“那名玩家怎么办？我是说……”
宋白玉闭了闭眼，别开了脸，他有些不忍，不想再说下去了。
但方羲没有任何回答。
唐灼也沉默地看了一眼，低声道：“很像陈妙生的声音。我记得他的名字在三个月前，被添加在死亡名单上。”
“……”
他们双双陷入沉默。
这说明陈妙生已经在真实区域半死不活待了很久很久。
“收藏家……抱歉，按理来说，我不应该在真实区域向眼睛提出多余的请求。”宋白玉的声音有些哽咽，“但我们能不能杀死他？”
这是对深陷异端区域的玩家，唯一解脱的方法。
方羲还是没有任何回答，专心致志地扒拉这堆垃圾。
“算了，宋队。”唐灼拍了拍宋白玉，“活人比死人重要。”
他们也见过其他疯得半死不活的傀儡师。
这些傀
儡师常年与异端相伴，已经失去感知和珍重生命的能力。
相比之下，收藏家这种视之无睹的冷漠态度，已经算得上不错了。
“唉……什么鬼，找了半天就这些东西能用。”方羲也翻烦了，唉声叹气道，“这里真的是垃圾堆啊……”
【切割血肉的手术刀】
【驱除异物的剪刀】
【自动止血的万能绷带】
【记录症状的病历本】
方羲把这些东西带上，从垃圾堆艰难地爬出来，走向二号病床。
“收藏家？”
两名猎人迅速跟上。
“用你的锁链，禁锢他的四肢。”
方羲双手合十，心虚地对这个不知名的玩家说：“没有止痛剂，你凑合忍忍。我也是第一次在人身上划刀，相互体谅一下。”
唐灼&宋白玉：“……⊙＿⊙”
陈妙生：“……（゜ロ゜）”
人偶师收起不正经的神色，举起一把反射着危险银光的手术刀。
又一只属于异端的手臂被割落在地。
【收藏家的手术刀】
【这是某人从垃圾堆辛辛苦苦挖出来的宝藏之一。搭配剪刀、万能绷带等同类，相当敷衍粗糙地开启了一场手术。你说成功率？请不要小瞧了某人的创造力。】
【不就是几块试图寄生在人类身上的异端吗？】
第36章
陈妙生身上还多出两个头颅，一对手臂。
他被唐灼的锁链死死地固定在病床上。
在三名玩家的众目睽睽之下，人类与异端的分界线显得格外清晰。
异端的双手在奋力挣扎着，反复扯断坚不可摧的锁链。
而属于人类的双手，只有在手术刀落下之时，才会产生些微的颤抖。
纯白的病床被鲜血刷红，粗壮的手臂滚落到垃圾堆最底下。
方羲漫不经心地割掉多余的碎肉，幸好异端的手长在背部，还算在可接受范围之内，没有和原先的人类手臂硬生生挤在一团。
唐灼和宋白玉几乎是心惊肉跳地看着方羲的动作，一个大气也不敢发出。
收藏家绝对不是一个医生。宋白玉默默地想，至少他见过的军医中，没有人像她这样“随意粗糙”。
以前有过这种先例吗？唐灼略有茫然地想，人类真的能挣脱异端的侵染？要知道已经寄生到这种地步了……
方羲看了看这人的流血量，嘀咕道：“流了这么多血，居然还一副活蹦乱跳的样子。”
难怪能在真实区域坚持这么久，人类果然是生命力顽强的生物。
唐灼&宋白玉：“……”
他们看了看陈妙生一副惨兮兮的样子，默契地别开眼，给这名曾经的同伴留下一丝所剩无几的尊重。
方羲用【自动止血的万能绷带】给他全身上下相当敷衍地缠绕一大圈，像是在包粽子。
再拿出【记录症状的病历本】。
翻开病历本白白的一页。
“病人名字：陈妙生。”
“医师：非专业收藏家。”
“症状：多头异端寄生。生命状态濒死。五官混乱。”
方羲语调僵硬冷漠，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。病历本上随之浮现相对应的文字。
举起【驱除异物的剪刀】
方羲开始剪剪剪，把这一页剪成碎片。
粘稠的黑色团雾，从陈妙生身上缓缓飘出，在半空中摇晃了一会，又试图寄生在方羲身上。
但不过是一瞬的时间。这团黑雾被光辉的灵魂绞杀而死。
“咳、咳……”
寄生在人类身上的两个头颅一点点腐蚀，散作污浊的黑色颗粒，飘荡到四周空气中，又缓缓消失。
被搅乱的五官，被无形的力量缓缓修正，露出一张矜贵清冷的面庞。
方羲看了一眼，感觉应该差不多了。但人类的生命力开始极速流失。
于是她抬手取下输液袋的针管，简单粗暴地插入陈妙生左手的青脉。
人类的左手似乎抖了一下。
默默观察收藏家一切行为的两名猎人，心底忍不住冒出害怕的念头。
这、这好像很疼的样子……
方羲调控了一下滴液的速度。
【填充生命力的输液袋】
【只要新的血肉不断重新长出，这个人类就可以一直被饲养下去，成为源源不断地食物。】
方羲动作顿了顿，但没说什么。
“收藏家，他……”唐灼欲言又止，“这样算是活过来了吗？”
“差不多吧。”方羲把刚刚捡的几个道具塞在病床自带的小柜子，混杂着人血和异端鲜血的道具她不太想带回去。
“我只割掉了多余的部分。”方羲平静地说，习惯性抬手压了压跳动的左眼。
方羲想了想，免得黑天鹅的人敲诈在她身上，于是特地补充了几句：“但我不负责后续的修复，你们回头把他带回去看着办吧。死了活了都不能赖在我身上。”
两名猎人一时间都有些微愣。
忽略四周刺目得恐怖的鲜血，现在躺在病床上的陈妙生，已经完完全全恢复了正常的人类形态。
即便是不会造梦治疗的他们，此刻也看得出来，收藏家把一名深陷于异端侵染的玩家，起死回生般救了回来。
宋白玉动了动嘴唇，声音有些哽咽：“收藏家，谢谢您……他是我在前线服役时的一名同伴，已经失踪了足足一整年。”
但当宋白玉沉浸在悲喜交加的情绪时，方羲的注意力已经完全拐到另一边去了。
布满阴云的天空，忽然撒下一缕细碎的光芒。
人偶师微笑道：“你吃完了吗？”
“嗷！”好饱。
“拿起武器。”人偶师抬眼，她看见一个庞然大物轰然落下，撞碎他们所在的“病房”。
垃圾成堆的残肢材料被狂风卷起，尽管扭曲成尖锐的武器，齐齐朝三名玩家袭来！
猎人立刻挡在方羲前后，替她承担重物的袭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