或许这才是踏樱本来的面目。
也可能是因为她在犹豫着些什么。
方羲点点头，带着人偶们，和她一起徒步往王都的方向走。
目的地并不远，也一路无言。
很快，她们就抵达了王都的大门口，两边驻守一排穿戴着盔甲，身体是一团黑雾的士兵。
那十几双眼珠子缓慢地转过来，集中在那个金色的灵魂，并努力对她友好地笑。
“白鸦。”
“那么，我就只能陪你到这里了。”
方羲停下脚步，转过头，眼睛倒映出造梦家的身影，还有远处太阳落下的夕阳。
踏樱站在原地，和方羲面对面。瘦弱的身躯在此刻落下一道长长的影子。她努力像以前一样露出一个温柔、讨巧、完美的微笑，但又做不到，唇角的弧度只能慢慢淡下来，整个人也像是被覆上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阴影。
那双淡色的眼眸微微眯起，仿佛在审视些什么。
“你真的不擅长撒谎……”踏樱慢慢地说，“你怎么会抱有这么天真又愚蠢的自信，想要一个人上路呢？更离谱的是，那两名首席玩家居然也这么纵容你的任性……不过，也许是因为他们根本无法阻止你，也许他们也想跟上来……说到底其实我们根本无法分辨你那些承诺的真假，因为你总是能创造奇迹。”
“那你要跟上来吗？”
“不，我很惜命。”踏樱平静地说，“对我来说，性命才是第一要义。那些所谓的理想、道德、信念，都是没必要保留的垃圾，所以我不会和你进入这么危险的领域。”
“……”
“你真的没有看过我的公民档案吗？”
“没有。”
“好吧。”踏樱一脸果然如此，犹豫了一下，继续说，“就算你没有看过，你肯定也知道的，我一开始注册失乐园的账号，也只是为了多几分自保之力而已。或许就和那些高等公民评价的一样，我再怎么掩饰，也无法掩盖我本性的自私。”
方羲神色微动，看着她。
“但是，我又能怎么办呢？我的自信不堪一击，我的内心根本没那么大义凛然，就算和其他造梦家相比，我的天赋多么独天得厚，我只是一个凡人而已。我只是在追求不让自己死亡的强大而已……我根本不敢在执着报复异端的一夕、在那两名心怀大义的长官面前……在你面前，袒露一丝一毫我的卑劣，我的嫉妒。”
白鸦。
我的队长，我的眼睛，根本不在乎我双手有多么肮脏的朋友。
“你能不能为了我这个自私的造梦家，留下来，不要迈出脚下的那一步？”踏樱几乎是哽咽地问道，“能不能等我们这些新星变得更强大一点的时候，再尽情利用我们，一起去那些根本不可能战胜的战场呢？”
踏樱这么说，并不是出于对方羲承诺的怀疑，虽然知道她这次只会消失一小段时间，但却更想任性地拉她一步，让她
别那么快逼近死亡。
人类的灵感可以抵达无穷。
但躯体却不一定。
“……”
当看到方羲脸色露出点茫然的时候，踏樱忽然意识到，她这近乎愚蠢的劝说一定是成功了。
因为白乌鸦、收藏家、一千零一……是一个那样怜悯凡人的殉道者，所以她一定愿意为了自私的小人，短暂小小地停下一步。
但是、但是、但是。
她凭什么要让白鸦停下来呢？
“什么嘛——”
“你居然真的信了我的试探——”踏樱勉强地笑道，“原谅我吧，因为我无法全心全意相信任何人，所以想小小地恶作剧一下……谁让你之前总是无缘无故失踪，让我担心了那么久。”
方羲愣了一下。
踏樱走上前，重重地拥抱了方羲一下。
然后又把这名为她犹豫的先行者，往前轻轻推了一下。
“我跟你开玩笑呢，你还是去吧，我这种货色可不值得你犹豫不决。”
“那我真的走了？”
“嗯，再见。”
第175章
大火。
燃烧的声音在耳边滋滋作响。
推开门，看见【帝国王都】全貌的那一瞬。方羲只心想，或许是因为她从未抵达过宇宙的另一角，所以连世界也无法从她的潜意识碎片提取出什么东西。
所谓的王都自然不可能加载成功，这里成为了一个BUG，根本就是异端的地盘嘛。
幸好她没有心软，没有同意让那些羸弱的队友一起进来，否则他们可能在踏进来的一瞬间就灰飞烟灭。
庞然大物礼貌地朝她招了招手。
国王：“或许，我该说晚上好？”
方羲：“你考过人类道德测验吗？如果有，那我猜你一定是不合格。”
庞然大物身后在不断舒展的触手，忽然僵硬了一瞬。
伟大的国王忽然感觉，底下这粒必败的尘埃，绝对是在嘲讽自己！但碍于某种深入骨髓的恐惧，它实在不敢破口大骂，只能唯唯诺诺地接话。
“为什么？我可是一名不仅优雅，还很有礼貌的异端！而且我已经跟你打过招呼了！”
悬在半空中的上帝之左眼，开始肆意妄为地点评：“我的天啊！你你你是什么恶心的丑东西！真是污染我的眼睛！■■，这就是未经你的允许，一直在偷偷观察我们的大家伙吗？不过长得是不是太丑了一点……”
国王：“……？”
国王惊恐地问：“人类，你怎么知道我在看你？”
方羲：“我一直都知道。”
方羲：“另外，我有一个问题想问你，希望你可以回答。”
藤蔓绕着触手一圈圈地缠绕，黑羊的镰刀抵着国王概念意义上的的喉咙，大胆又天真的旅行家把皮肤当成白纸，写下一行又一行杀人的文字。
庞然大物的背后出现一个更加巨大的怪物，发出一声属于野兽的嘶吼。
“什、什么问题？”
“你有远古的名号，但看上去是这样地弱小……”方羲问，“你居然也敢主动敞开大门，邀请我来你家做客吗？”
“因为我找到了你的弱点。”
“哦？我的弱点？”
“你的确很强大，能够轻而易举杀死现在的我。”国王试图扒拉开藤蔓和旅行家的限制，然后努力用带着笑意的人声继续说，“这一点我无法否认。但我觉得你可能没有意识到一件事情，那就是我们虽然畏惧着你与一千年前勉强与你实力相当的怪物，但我们并不畏惧【人类】这个渺小的物种。”
“你是我们的天敌，但其他人类可不是。”国王的语调开始变得浮夸，“我们的同胞这么多，而你的却那么少。所以我们只需要战胜你一个人就够了——你真可怜啊。”
一束光辉射穿了国王的心脏。
“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。”
“问题？哦、哦，不好意思。”国王说，“你也看到了，我的人类脑子已经被你的橘猫吃了一半，思考能力自然也降低了50%，这真的不能怪我。如果你愿意命令它们停止攻击，我就同意正面回答你的提问。”
但啃食声还在继续。
国王稍加思索，退让了一步：“你知道吗？虽然我们偶尔也需要打个瞌睡恢复恢复体力，有时候也会出现被人类杀死的可能性，就像一千年前那样。但我们是概念意义上的不死，就算你现在杀死了我，宇宙的千万年之后，也依然会孕育出一个一模一样的我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