比起习以为常的“收藏家”称呼，九百号先行者似乎更愿意称呼她为“一千零一”，话语之间甚至带着几分熟稔感。
九百号冷笑了一声：“那当然是，一切正常。”
轻轻的呼吸声。
九百号的精灵耳一动，但他没有刻意去看呼吸声的主人，那名提醒一千零一自私一点的银发猎人。要知道任何一点微动作，都有可能引来不必要的怀疑。
“但是——”
九百号友善的声音忽然一冷，脸上带着明显的不虞，大声强调道：“你们听清楚，我代表的是一千零一！她是永远的一千零一分之一！而不是所谓的救世主，别妄想着利用一千零一对你们的怜悯，就想要榨干她的一切！”
世界在一刻变得更加寂静。
江同尘沉默了一会，原本冷静下来的双眼，又蹦跃出浓烈的偏执：“往生者的话究竟有什么说服力？原来先行者，都是这么阴险狡诈之辈吗？”
“——你怎么能将一千零一和我混为一谈？”
“她比我更高尚，更伟大，也更痛苦。”九百号冷漠地盯着江同尘，“傀儡师，看在你丢失了基础情感的份上，我不跟你计较这种冒犯。”
江同尘还想说点什么，却被秦淮月单手按住了，咬咬牙，才不甘心地恢复沉默。
九百号瞥了一眼那几个一直虚握着枪支和尖刀的玩家。他们似乎终于相信了自己，蓄势待发的身体也慢慢放松了下来。
秦淮月忽然上前，越过了楚嘉薇，伸出手，郑重地说：“请放心，我们永远只是收藏家的猎刀。”
刀是不会主动杀人的。
“这样最好。”九百号立刻翻脸，恢复了友好的态度，“我这里来呢，是帮你们调查那个讨厌的444。听说他在现实世界建了个非法人体实验基地，我呸！”
一提到444，九百号的声音自动变得咬牙切齿起来。
首席玩家正想回答些什么，但世界忽然一暗。
四周响起巨大而刺耳的电流错乱声。
【数据空间不足……正在启用备用数据空间……】
【警告！警告！储存无效！】
【正在查看故障数据坐标……新晋团队积分排名榜……新晋玩家“白乌鸦”……】
声音响了一会，十三个专属系统，彻底死机。
九百号嘴角抽了抽。
不是吧？一千零一？你干嘛去了？把浮空岛搞故障了？
见首席玩家立刻上前检查主数据台，九百号想了想，对可能权力主中心之一的秦淮月说：“没有监控录像和数据的话，我该怎么帮你们查找444的行动轨迹呢？既然这样，我先帮你们修复浮空岛的异常状态吧？”
有的人虽然面露怪异之色，但并无异议。
毕竟，让往生者来“帮忙”，这种事怎么想都有点难以言喻的诡异……该庆幸他的形态是泥土而不是幽灵吗？
大概是有数据小能手的帮助，只过了短短一个小时，他们顺利找到了不对劲的地方，并在努力加班加点地修复。
“故障出自白乌鸦的……【灵感】？”
一道疑惑的声音在空气中响起。
九百号在心底暗暗吐槽：不就是灵感数值太大了吗？帝国人类，你们的系统怎么这么没用？区区六位数的灵感，就这也承载不了？
毕竟，他们都是这样的数额，一千零一肯定不会例外。
但是……一千零一，仅仅透过字迹，就能窥见444的生命状态，她的灵感可能比他们再高上一个纬度。
难道是七位数？
“修好了！”
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。
浮空岛的各项功能，终于恢复了运行。
“帝国人类，打开【白乌鸦】的灵感看看。”九百号忽然说。
毕竟他也想知道，一千零一具象化的灵感，究竟有多少！
两个屏幕依言弹出。
先出来的是新晋团队积分排行榜，再后来的才是【白乌鸦】的数值积分。
但——他们没能立刻看见答案，因为白乌鸦灵感的那一栏，还在疯狂错乱，全是毫无意义的数据代码。
@&×％※////ZERO////……
ZERO……
泛着淡蓝色的屏幕上，出现了无数个血掌印、触须、菌丝、眼球、金色的十字架……所有的一切，宛如被异端入侵的印记。
怪物在所有人耳边低语，呢喃。
被抛弃在宇宙最遥远之处，蔚蓝色的星球意识，缓缓睁开了眼睛。向另一个时空的人类，投以漫不经心的一瞥。
九百号按住一名首席玩家想要继续修整数据的东西，声音颤抖：“不！别乱动！”
话音刚落，黏附在屏幕上的印记，终于逐一褪色，退场。
只留下，一个超越人类思维想象的符号。
昵称：白乌鸦
灵感：∞
“……无穷？”
长久静默的，只剩下细微呼吸声的四方空间，响起一个充满迷茫的声音。
“——白乌鸦的灵感，是无穷？”
第136章
九百号的大脑有些放空。
说起来，001死之前，做过什么来着？
教训007别总是一天到晚忙到不睡觉？
告诉123以后不会再和他吵架的冷笑话？
把私房钱全部偷偷摸摸送给777的事情？
……
还有，将领导全权交给思想最空中楼阁、明明最不可能的222？
“为什么不是444？”
“001，你不是一向对222虚无缥缈的理想嗤之以鼻吗？”
“900。”
“是的……直到现在，我依然觉得我们与他们截然不同。”
001脸色苍白，伸出一只伤痕累累的手。900见此，立刻上前把她扶起来，倚靠在床头板上。
“我们是诞生在宇宙最遥远之处的生命，每一分每一秒都在忍受异端注视的食物，被豢养的宠物。所以我们的身体、大脑、力量、智慧、思维模式，与帝国人类天差地别。”
“在失乐园最初上线运行的时候，我犯过一个错误。我原本以为，普通人可以理解0与1的跃迁。”
“但事实告诉我，这是不可能的事。”
“所以我决定放弃普罗大众。只选拔最顶尖的精英，边境军、星际罪犯、赏金猎人……”
“222说，我们都是【人】。”001眼神恍惚地看着窗外，“即使是我，我逃脱不了高与低之分，我无法认可我们与帝国人类是同一个生命物种。”
001重新转过头，面庞苍白虚弱，长久地凝望着9序列的第一人，眼神忽然再次变得凌厉，如往常一样澎湃有力。
“我无法理解222。”
“但正因为无法理解，所以我选择了她，而不是444。”001说，“她接下来想做的事，一定和我完全不同。”
“222……想做什么？”
事实上，900对性格阴森森的222印象不深。
特别是她曾经的几次发言，被001、444、777还有更多人当面驳斥过，逐渐不愿意开口说话了。很多时候只是沉默地坐在最角落，到最后连会议也不来参加。
“我不知道，她不愿意和我交流。”001平静地说，“我们都坚持己见，我觉得她太过于虚伪良善，她觉得我有点种族主义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