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好吧，智慧的九百号。”
“一千零一，为什么你的脸上依然写着怀疑两个字？”
方羲蹲下身，把泥土小人放到猫猫头顶，盯着他，认真地说，“不管怎么样，谢谢你的帮忙，我实在不太擅长普通的【人类语言】”
九百号抱怨的声音霎时间消失，勉为其难地接受了方羲的道谢，抬手扶了扶自己根本不存在的眼镜，在猫猫头顶懒散地躺下，感受毛茸茸的柔软触感。
“不对！原来你知道啊！”九百号又猛地爬起来，看着这只金色的灵魂，“说起来，要不是你家这里还有几只人偶愿意听我讲话，我这段时间简直要憋死了！就算我拼命朝你招手，故意吐槽你，但你根本不爱搭理我！还无视我！”
九百号越说越气。
方羲仔细回忆了一番，震惊地问：“你不是喜欢待在玻璃瓶里吗？我好像也没怎么见到你跑出来溜达。”
九百号呵呵一笑，懒得再解释这段时间他是如何上蹦下跳，用何等可笑的动作，努力让走来走去的某人注意到自己。
“明明有我这么一个同类在附近，但你……就好像习惯了一个人的样子，老是喜欢自说自话。”九百号的语气逐渐转向无奈，想问点什么，但又用灵感看了看飘在半空的一千零二。
然后他心想，算了。
说到底，他只不过是早已逝去的生命，本该被撕裂为三千碎片的灵魂。
不过，九百号虽然活泼好动，但也不是个热脸贴冷屁股的性格。按理来说，遭遇方羲这种时常忽略人的冷酷行为，早就转头找其他同为聊天爱好者的人玩去了。
但，经过这段时间的暗中观察，九百号隐约从一千零一身上，窥见几分不对劲。
她的字很“丑”——确切的说，不太像人类，更像异端学习人类的感觉，特别怪异。
她说话的强调也很“奇怪”——明明天生是疏远人群的性格，但一个人的时候，却反而爱自言自语，像是特地强调给自己听。
是因为，身边没有同为人类的参照物，才形成这种似人非人的习惯吗？
真了不起啊，一千零一。
难怪你的灵魂那么耀眼。
在绝对压制的环境之下，人类是很难萌生“自我”的，也很难思考些什么深沉远大的命题。
尤其是……如果你的身边，的确只有一个人的话。
其实，九百号一开始还挺喜欢和方羲说话的，他觉得这人特别有意思。
直到今天，方羲又研究出根本无法称之为食物的黑暗料理，并一脸期待地看着自己，希望他能够认真品鉴——九百
号彻底对方羲敬而远之。
并取消了任何吸引她注意力的行为，免得自己遭遇无妄之灾。
方羲转身拿了个手提篮，将刚刚制作、打包好的苹果糖，抓了一大把丢进去，顺便把两个笔记本一起放在里面，打算等会顺手送给那群首席玩家。
塞得满满当当的手提篮，最终被吞进了一千零二的无穷宇宙里。
方羲走到草地中央，忽然打了个响指，目光缓缓落在一只大白鸦身上。
六百只由上帝之手缔造的傀儡，倏忽间像是感应到了什么，张开美丽的羽翼，足爪一跃。
而后，群鸟齐齐撞入无穷之宇宙，边缘被烧灼得不规则的书面，泛起一圈圈浅浅的波澜。
九百号好奇地问：“你打算出门吗？要把这些病人送回去？”
方羲重新给自己戴上【被猫猫吃了一口的神奇面具】，听见九百号的问话，漫不经心地嗯了一声。
“我也想出门！”九百号身体展开成大字的形状，兴奋地说，“一千零一，这次带我去看看！要是别人看到我，你就说我是你的人偶就行了。”
方羲想了想，这家伙的确从恶魔副本回来之后，就没再出过门，还怪可怜的，就同意了。
不过，要不要提前和他们打个招呼呢？
上次不请自来好像耽误了首席玩家的工作时间……方羲略略思索，最终觉得还是算了。因为以黑天鹅的办事效率，肯定把病床准备好了。她只是走一趟，把迷失的玩家塞回去而已。
主打一个来去匆匆。
方羲打开游戏地图，忽略后台堆积了整整十天的9999＋未读消息，把泥土小人放在自己肩膀上，还有二十四小时跟随在身边的一千零二，然后才正式点击传送。
半秒后，视野一转，变成熟悉的浮空岛。
方羲正想迈开步子前往目的地，却忽然听见耳边，传来一声沙哑的叹息，微微侧目，发现这声音来自满脸恍惚的九百号，这只苍老得已经失去所有颜色的灵魂。
“原来……【我们】已经死了这么久。”
9序列的先行者，并不是擅长战斗的类型。但他们依然是异端精心豢养的胚胎，再怎么样，其战斗力也比普通人类要强上几个层次。
他们经常驻守后方，负责记录、分析、后勤、预知。而且在基因细胞中，也被异端赋予了生命最悠长的特点，所以活得最久。
在落地的一刻，九百号就看见了失乐园破损的“栏杆”。
没有经由先行者之手保养、修复的失乐园，摇摇欲坠，勉强撑着一口气。
但……世界一尘不染的蓝天白云，恢宏壮美的建筑大楼，飘在半空工作的小机器人，还有来来往往、脸上带着几分疲惫，却依然“乐观”的人类。
好多人。
好多“玩家”。
九百号以前常常和数据打交道，但这几天借了一千零一的账号上网的时候，也是第一次感受到帝国现在的人类数量，究竟有多么庞大。
现在，真正重返了人偶师大地之外的世界，九百号的老花眼，从流动着丝线的空气中，窥见无数生命在诞生、呼吸、沉睡。
这些人……哪怕以前跟在自己的背后，也常常无法共同深入危险之境，甚至死得过于早了。
但为什么，他们脸上挂着这么灿烂的笑容？
为什么，他们的灵魂仿佛燃烧着永不熄灭的“希望”？
九百号忽然忍不住大笑，笑了一会，又看向一千零一。
那些始终徘徊在心中犹疑不定的念头，要不要违背一千零一意愿、坚持留下来作为一个参考系的自私想法。
在这一刻，彻底崩裂成碎片。
一切烟消云散。
001，我们最爱戴的领袖，唯一的先锋，率先步入天堂的伟大灵魂。
你曾经希望我们活得越久越好，希望我们替死去的同类见证人类通往穷极，希望我们能够培养出更多纯粹的火种。
可是，001。
这里已经不是9序列插手的时代了。
第123章
“陈据雪，你好。”
“我是傀儡师言丹青，旁边这位猎人叫许微澜。”这名身形略显瘦削、似乎没什么攻击性的男性青年微笑道，“虽然我不太想承认，但如你所见，我们是一对还算默契的老搭档。”
许微澜瞥了他一眼，倒也没打岔，而是友好地向梨花雪伸出手：“小雪，很高兴认识你，以后生活上有什么问题，可以随时联系我！我先给你发我的私人联系号码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