而梨花雪……先不说她苍白得有些过分的皮肤，外露肌肤上透着暗红色的绷带和伤疤，呼吸破碎、无力。
她身上这种病弱的气质，可不是一个健康人随随便便能模仿出来的。
像是濒死的花。
方羲盯了一会，忽然发现视角感官有点不对，梨花雪怎么比她矮了一截？这是正常人的身高？
目光缓缓向下移动，方羲才忽然意识了什么，愣了愣。
轮椅？
第108章
一双有力的、透着青筋的手，忽然贴上她的脸颊，缓缓伸向脖颈处，却没用力，像是故意悬在半空。
“我帮你找到了一个机会。”
背后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。
还有灰狼被硬生生拖拽进来，濒死的呜咽声。
“我记得，你好像很仰慕这些先行者？”陈卧雪轻轻笑道，双手缓慢地抚摸着脸颊的主人，却又掐出鲜明的血痕。
好烦。
为什么又私自闯进来。
为什么偏偏选在她研究的时间过来。
为什么又打死她的傀儡。
他不知道，重新制作一只狼型傀儡，是一件很不容易的事吗？
但这名等级不过三级的新晋玩家梨花雪，每次真正面对身体强壮的另一半生命时，大多只会露出一个疑惑的、故意装傻的微笑，看上去相当单纯白痴，身体还会因为刻入骨髓的恐惧，微微发颤。
“收藏家——是这个名字吧？”陈卧雪忽然松开手，敲击了一下虚空，调出一面镜子。
镜子中，倒映出二人相差无几的面容，同样的白头发，淡色眼眸。只是坐在轮椅上的那一个，看上去更虚弱一些。
“陈据雪。”
他念出了梨花雪的真名，唇边含着笑：“我为你争取了一个见面的机会——我用你灵魂状态不好的借口，让
善良圣母的收藏家，松口答应了给你看一看。就在三天后，傍晚七点，我带你一起去。”
“我可是很不容易的。”陈卧雪的双手再次搭在轮椅之人的肩上，弯下腰，让自己的脸，和她保持同一个水平线。
男性的脸在对着镜子微笑。
而女性的脸，却在畏惧地流着泪。
“你知道的，我向来很爱面子。”陈卧雪无奈地说，“本来我只想找收藏家一个人谈，毕竟这是帝国的救世主，她肯定不会拒绝一个新晋傀儡师的小小要求。可是，我却遇到了一个很难缠的首席玩家，多耗了好一会的时间，还丢了脸。”
“……所以？”
“明天下午，黑天鹅会进行一场临时特训。”陈卧雪说，“一个仿真度高达90的副本，解云从来没有遇到过难度这么高的仿真战场，她一定会失误。”
“陈据雪，我亲爱的妹妹。”陈卧雪轻叹道，“提醒一下你的傀儡，让它们乖一点，别再违抗我的命令了，好吗？再说了，一个和偶像见面的机会，分量够重了吧？”
“……我知道了。”
“这样就好。”
陈卧雪端详着镜子中的两张脸，忽然漫不经心地说：“毕竟，我们都长大了，的确该体面一点。别再逼我像以前那样，瞧瞧，你都残疾成这副鬼样子了，怎么还想要站起来呢？”
恶心。
恶心。
“还有，别再用你那些胆小鬼一样的下作手段，我身上有你一半的灵魂，那些傀儡不敢真的对【主人】下死手。”陈卧雪微笑道，“你要知道，我的体质和猎人一样强壮，打死几只忠诚的傀儡，是很简单的事。”
“唉……说不定，这些小狼死的时候，还以为是你杀的它们呢？”
“陈据雪，你在听吗？”
“……我知道了。”
底下如愿传来一道抽泣着的、微不可闻的声音。
“你能理解我，那就是再好不过的事了。”
关门的声音。
还有灰狼彻底失去呼吸的声音。
“……”
陈据雪抬起发红的眼，双手死死抓着轮椅的扶手，脸上露出一个发狠般的表情。
不，我绝对、绝对不会让你好过的！
什么承诺、什么见面的机会——全部见鬼去吧！
于是隔日，便出现了“八千棋局无法控制傀儡”的重大失误场景。
毕竟，梨花雪才是所有傀儡，真正的主人。
“呜。”
首领狼蹭了蹭轮椅上的主人，它是群狼之中，唯一能分辨出，究竟哪个是真主人和假主人的狼。
“怎么了？”梨花雪放下研究药剂，摸摸首领狼的头，“遇见了一个很厉害的人类？”
“嗷呜呜呜——”
“好啦，看出来你很喜欢她了。”梨花雪想了想说，“下次特训的时候，你自己找她玩吧。”
陈卧雪最终还是没能如愿，甚至在接下来很长很长一段时间的新晋特训，他的“傀儡”，会变得更加不服命令、违背控制。
嘻嘻，在密匙玩家眼中，你还有资格成为那双视野最真实的眼睛吗？
梨花雪摸了摸自己站不起来的双腿，轻轻笑道。
就当是，给弱者一点反抗的甜头吧。
至于他口中的……与收藏家见面的机会，应该只是嘴上说说。
先行者这么忙，有更多、更有价值的事情可以做，何必答应“八千棋局”的请求呢？更何况，以她对陈卧雪的了解，这件事情是不是真的，还有待考量。
到了第三天，梨花雪登录游戏论坛，从白天到晚上，把所有和“收藏家”“小卖部”相关的帖子刷了个遍，也没发现任何一个玩家说：见到了收藏家的本人。
在店铺活动的，似乎只是她的傀儡。
而且傍晚的时候，陈卧雪也还在浮空岛进行新晋特训，没有回来，根本就没想起这件事。
果然如此。
梨花雪松了口气，却又有点失落。
但是……快到七点了。
她摸摸首领狼的耳朵，心想，要不要，试一次呢？
如果没人开，或者说被拒绝，那就回来。
没什么大不了的。
这么想着，她便点开游戏地图，瞬移到早已标记好的坐标——小卖部的门前。
敲门。
“叮铃——”
门……开了？
但是没有人……梨花雪低头一看，才发现地上有一只小黑猫，星月一样的瞳孔，安静地注视着她。
“喵喵？”
“我、我……”
梨花雪愣在原地，一时间语无伦次，好半天才向小黑猫解释清楚自己的来意。
“喵～”
小黑猫一甩尾巴，木门啪地一声被推开。
它伸出猫爪，轻轻扒拉了一下梨花雪，又转过身，示意人类跟上猫猫的脚步。
而门外之后的世界，像是一处真正的兔子洞，幽深又美丽，外来者根本不能随便踏足。
可是，门就这么简单地打开了。
“梨花雪，你好？”
一个声音骤然拉回她纷乱的思绪。
“你是来找我，帮你看一看灵魂的状态吗？”
收藏家这么问道。
“……”
不，不是的。
我只是一个在争夺灵魂主权中，注定要被献祭的失败品，被偷走荣誉和作品的废物，没有丝毫勇气、只会使小手段的弱者，一滩随波逐流的污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