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喝点水就馒头,不容易噎着。”列车长将搪瓷杯递过去,看着自己满满当当的铝饭盒,又重新坐下,“你这孩子随你叔,会做人。”
看了眼她头上缠着的绷带,列车长欲言又止,还是选择不作声。
谢宥川道了声谢,喝了口红糖水,一股暖意从四肢百骸蔓延,确实舒服很多。
餐车里有煤烟味儿,但是不大,还能接受,比车厢那边好闻一点。
车厢里是各种混杂的味道,再加上有人抽烟,更加让人头疼不适。
两人对坐,列车长扒拉一口饭就吃半块卤牛肉,不得不说还是肉味儿好吃。
谢宥川也安安静静坐着,吃东西时的咀嚼
声很小,看起来慢条斯理的。
列车长舍不得把卤牛肉都吃完了,想带回去给女儿尝尝,扒拉完饭菜,就合上饭盒。
本以为这小姑娘是开玩笑的,可看到她熟稔地掰开馒头,往里面夹了两块牛肉,列车长傻眼了。
这白面馒头可扎实,一个馒头就有成年男人拳头大小,他估摸着自己吃三个就能饱了。
这姑娘是多久没吃饭了?还是天生胃口就这么好?
列车长暗自咋舌。
直到谢宥川吃完最后一个馒头,列车长才回神。
不怪他愣神,一个看起来瘦瘦弱弱的女孩,一口气吃了五个大馒头,还有小半包牛肉。
这么能吃还这么瘦,这粮食吃进去跟没吃一样啊!
谢宥川喝了口红糖水,注意到列车长复杂的视线,他停顿了一下,然后喝完杯子里的水。
他去了一趟热水间,洗干净搪瓷杯后才还给列车长。
“你可以在这里多坐会儿,也可以去休息。”列车长要去车厢巡逻了,他对女孩说,“东西放我这没问题,晚上你可以放心睡。”
谢宥川颔首,再次说了声谢谢,见来餐车吃饭的乘务员越来越多,他侧身穿过过道,回到原来的卧铺车厢。
对面的人正在吃饭,是在火车上买的餐食。
“两块一份的红烧肉和青椒炒蛋,还不用票,这比去国营饭店吃划算多了。”
另外一个人在和对铺的聊天。
现在都是计划经济,米面肉蛋油都是定量的,哪怕他们是在政府部门工作,也不是天天都能吃这么好。
“可不是嘛,招待所的饭菜也没有什么油水……”
话说到一半,见这小姑娘回来了,他眼尖地发现这女孩手里的布包不见了。
不过这人也没有多说什么,之前列车长的态度他都看在眼里,肯定是怕晚上东西被偷,所以找人看管了。
年纪不大,还挺聪明。
这个车厢里有六个位置,过道时不时有人走来走去,找到自己的铺位,谢宥川坐了下来。
可能是这具身体不习惯一次性吃这么多,小腹有些胀痛,谢宥川下意识伸手揉了一下,随后反应过来,身体僵硬绷直。
这不是他的身体。
谢宥川又收回手,躺了下来。
过了几分钟,症状还是没有缓解,谢宥川又默不作声揉着肚子。
没关系。
他想。
反正也不是他的手。
第28章 挺好,五个大馒头没白吃……
不适感逐渐缓解,谢宥川脸色好看了一些,不过手腕又开始痛了。
火车呼啸而过,窗外漆黑一片。
谢宥川看着车窗,有些想不通。
姜沅是怎么顶着这么一副娇弱的身体长这么大的。
谢宥川伸出手,看着眼前纤细的手指,陷入了沉思。
他还是第一次见这样的女孩。
看起来柔柔弱弱不堪一击,可又像坚韧的野草,任凭疾风骤雨吹打,她依然能顽强生长。
谢宥川不由得叹了口气。
他不知道自己的出现对她而言是福是祸,更不希望她这么多年的努力就这样付诸东流。
如果要说为什么的话,大概是因为欣赏。
一个小姑娘,只靠自己从这样的家庭走出来,走出县城走向首都,任何人见了都会夸一声厉害。
谢宥川收回手,疲惫地闭上眼睛。
希望一切能顺利吧。
车厢里能听见各种说话声和小孩的哭闹声,或许因为这具身体最近过于劳心费神,谢宥川很快又睡着了。
火车还在“吭哧吭哧”前行,偶尔会有人说到哪个站了下去放放风,到了十一点多差不多十二点,车厢终于安静下来。
凌晨一点五十分,各种呼噜声不绝于耳,座位上和过道上横七竖八都是人,都睡得很熟。
身材瘦小尖嘴猴腮的男人踢了踢对面的人,朝他使了个眼色。
同伙会意,两人分头行动。
有人被他们不小心踢到,骂人的话还没说出来,就看到一把泛着冷光的弹簧。刀。
立马闭嘴。
这种扒手都是团伙作案,在每一个站点都有人接应的,得罪这些人没好处。
尖嘴猴腮的瘦小男人冷笑了一下,朝这人的面门挥了挥小刀,这人立马识相闭眼,当什么都没看见。
至于叫乘警……那更不可能。
在火车上乘警能保你,下了火车不被同伙打个半死都算命大了。
瘦小男人满意地收起了弹簧。刀,藏在袖中。
刚走了两节车厢,瘦小男人兜里就已经有三十多块钱了,想到之前在卧铺车厢里看到的那个小姑娘,他忍不住加快脚步。
看她那包里应该有不少东西,而且这小姑娘的长相……嘿嘿……
能摸两把都值了!
瘦小男人脸上的笑容愈发浓烈,他只觉得心中窝着一团火,迫不及待想要见到那个小美人儿。
谢宥川睡觉不是很沉,这是在部队里留下来的习惯,哪怕到了姜沅身体里会因为太疲惫了更加倦怠,但察觉到有人靠近还是会瞬间警觉。
在瘦小男人割开对铺公文包的那一刻,他就醒了。
瘦小男人借助外面车窗透进来的微光看到包里厚厚一摞的大团结,起码有三百多块钱。
他满脑子都是发了发了,果然每次到卧铺车厢永远不会走空。
十分钟前乘警已经巡逻过一次了,半个小时内是不会再出现的,他还有的是时间。
揣好钱,又摸了一下上铺几个人,不过没有那么好的运气,多半是把钱缝在裤子里面了。
只要一动这些人就会醒,他们这种能买到卧铺票的可不像硬座那些人,这些基本上都是干部,可不敢惊动。
他们是真的会喊乘警,而且下了车同伙都不敢跟上去。
悄悄地偷和明目张胆地拿是两码事,瘦小男人讪讪缩回手,又把目光转向下铺的女孩。
脸上喜不自胜,露出即将得逞的笑意。
他蹲在卧铺边上,悄咪咪伸手——
就在这个时候,忽然有冰凉的手指抓住他的手腕,惊得他下意识抽手。
可这只手纹丝不动,牢牢扣住他,细腻寒凉的触感就像一条黏腻的蛇,紧紧缠在他的手腕上。
瘦小男人差点破口大骂出声,好在还是忍住了。
现在是过隧道,外面黑嘛嘛的,没有一丝光亮,这让瘦小男人心里更加没底。
脑袋里各种念头疯狂闪过,他声音压得极低,确定道:“小姑娘,再不松手就别怪我划花你漂亮的小脸蛋了,乖一点,别惊动其他人哦。”
这个铺位肯定是那姑娘的没错!
装神弄鬼!
嗤。
想通了之后,瘦小男人紧绷的神经放松下来,甚至有心情调笑:“不过你长得这么漂亮,我也舍不得辣手摧花呀,要不这样,你陪哥哥玩一玩……”
他有把握,就算这小姑娘现在叫人,自己也能乘乱溜回去。
这么多人,又漆黑一片,乱起来乘警可没办法抓人。
至于身上的财物,随便往车窗外一扔就是了,会有人沿着铁轨捡的。
果然,手腕上的手指缓缓松开了,显然是怕了他。
瘦小男人刚要得意几句,忽觉一道劲风迎面而来,铁钳一样的手指紧紧掐住他的脖子。
疼得他忍不住叫出声。
火车正好出了隧道,谢宥川也缓缓坐了起来。
外面零零碎碎的暗黄色灯光透进车窗,映在女孩美丽绝伦的脸上。
光线半明半暗,随着火车的前进摇晃不定。
谢宥川只是轻微抬眸,看起来平静如水,可瘦小男人却隐约从他眼底看到了一丝杀气。
他想说话,可喉咙异常难受,女孩儿的手还在他脖子上不紧不慢收紧力道。
不等他挣扎,双手就被人反扣在身后。
谢宥川顺势松手。
乘警拿着手电筒对准他的脸,瘦小男人下意识眯起眼睛避开灯光。
列车长冷笑:“呦,这不是屁三儿吗,胆子挺大啊,偷到我眼皮子底下来了。”
对这个屁三儿列车长可不陌生,这家伙除了偷钱,还喜欢用弹簧。刀划妇女同志的裙子或者屁股后面的裤子,乘警一直没抓着这个王八蛋,给这家伙画了相,但是他很久没出来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