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还有很多人在河边放花灯,霍煜奇还说要和我一起放一个,不过,被我拒绝了,我要放就放一个最大的最漂亮的……”
一说起好玩的,生息便开始滔滔不绝,语调中活力充盈,如雀儿般欢快。
师温也染上一丝笑意,静静聆听着,连带着体内那点不适也少了很多。
“霍煜奇和我都玩得很开心,如果你在的话就更好了。”
“对了,师温温,要不下次你也下山去过过人间的中秋?”
师温面上看不出任何波动,但是生息身为本命剑,同她神识相连,那点黯淡很快叫生息察觉到了。
她立马噤声,哈哈道:“其实人间也没有那么好玩的,人太多了,又挤又乱。”
见师温没什么反应,生息心底更是懊恼。都怪她话太多了,一时忘记师温温很少能出去玩,心里肯定也是希望出去玩的。
在生息还在惴惴不安时,师温开口了。
“已经很久没人跟我说过这些事情,这回听到竟然有种久违的熟悉感。”
她身上在散发某种类似风和日暖的气息,称之为平和。
生息一愣。
师温温绝对变了。
她也不明白这种转变是什么,但就像是心上笼罩的那层阴霾被拨开,露出灿烂的光芒。
这种转变是朝着好的方向。
她很高兴。
接下来的时间,师温也专心致志地闭关。
不过,这回还是遇到点麻,烦。
还是一样的幻想,这次却是即墨浮生在那不急不慢地说话,她注意力全然被他嘴唇给吸引了。
她有种感觉。
那嘴唇会很……好亲的样子。
甚至还能想到它落在手背上会是凉凉的,软软的。
师温想过幻觉太逼真了,都没往这是真实发生过的那方面想。
三日后,雾气尽散。
师温出关了。
她一出来,远处便见一个矮下来的人影。
至于是谁,不用说都知道。
等进了,才知道那人影为什么会矮下来,师温目露惊愕。
即墨浮生居然直挺挺地跪在地上!
“你这是作何?”
因为生气,师温语气中染上几分严厉。
还盯着地面的即墨浮生闻声立马抬起头,看到师温,嗫嚅着唤了句:“师尊。”
那耷拉着的眼角,活像只灰头土脸的小狗。
“是弟子不该准备那瓶酒的,弟子自请受罚。”
师温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了,是被气的。
这一个个的,都把责任往自己身上揽,小徒弟更是,还虐待起自己来了。
“起来。”
即墨浮生还想说什么。
“我不说第二遍。”
对上师温那双清凌凌的眸子,他沉默了,只站起身来,因为疼痛,面容扭曲了一瞬。
也不知他跪了多久。
第一次,师温产生了把这徒弟丢了的念头,她没有多废话,只说:“若有下次,逐出师门。”
少年明显一愣,面上浮现出低落之色。
她缓和语气,解释了一句:“不爱惜自己身体的人,我不要。”
即墨浮生眸子瞬间一亮,喜滋滋的,生平第一次觉得自己如此蠢笨,如此明显的话他都听不出。
师温明明是在关心
自己。
师温不欲多言。
“师尊,弟子等你一起回临丹峰。”
即墨浮生上前,恭恭敬敬地行礼。
师温微微颔首,看了他一眼,目光在他嘴唇上停了一会,而后飞快移开目光。
此后很长一段时间内,她都不敢正视即墨浮生的嘴唇。
“师尊可有大碍?”
即墨浮生那双墨眸望来,里面写满了关心。
“无。”
师温不免多看他一眼。
她在意的是另一件事。
生息说,当时她和小徒弟的手握在一起。
当时,发生了什么?她应该没有非礼小徒弟,吧?
她也不确定了。
该怎么问出这件事呢?
“中秋那晚,是我喝多了。”
这听起来,真像浪荡子酒后赖账。
即墨浮生还在好好走路,听到这句话,瞬间看向了师温,脸颊瞬间红了。
心一下子提起来了,师温在想,难道,难道她真对小徒弟做出什么出格的事?
“哦,哦。”即墨浮生呆愣地点点头,随后便松了口气,好似失落,又好似不甘心地问了句,“所以说,师尊都不记得了吗?”
糟了。
一定是她强拉小徒弟的手。
但是,她要记得什么?
可惜的是师温一点也想不起来了。
小徒弟才多少岁啊,她居然这么对他。
负罪感在心头萦绕不去,师温措辞良久,才说了一句:“你要不当一切都没发生过?你我还是师徒。”
即墨浮生笑了,那双亮晶晶的眸子望过来,语调在唇齿间打转,尽显缠绵缱绻:“难道浮生和师尊不是师徒吗?”
师温反被问得愣住了。
往日里是她称呼小徒弟为浮生,如今他自己称自己为浮生,反倒多了一丝暧昧的意味。
她心跳漏了一拍,睫毛微微颤动一下,随后移开了目光。
是她的错觉吗?这好像在调情?
师温面上的怔愣之色尽数被即墨浮生收于眼底,他垂下眼睑。
他希望她记得,但又不希望她记得。
此刻,他处于一种矛盾之中。
“好,弟子听师尊的。”
终究还是妥协了。
听到这句话,师温心揪了一下,她抿了下唇,睫毛如蝶翼般扇动着。
明明这件事解决了,但她为什么没想象中那么开心。
即墨浮生看出她神色变得凝重,心中反倒升起几分希望来,连带着悲伤也淡了些。
师尊还是师尊啊,永远都这么善良啊。
少年因为久跪走起路来还有点慢,师温放慢了步调,忍不住问了句:“腿可疼?”
回应她的是少年灿烂的笑容,他双眸焕发出神采,道:“有点疼,但这次终于是弟子和师尊一起疼了。”
师温不语,只是定定地注视着他。
“当弟子知道师尊在心疼弟子的那一刻,那点伤早就不疼了。”
这回是师温率先移开了目光,她感到不自在,心中泛起浅浅的涟漪。
往日里,她恐怕会觉得,疼始终会疼,如果一点关心就能让伤口不疼了,那就需要去看看脑子了。
但这回,她却准确地理解到了其中的意思。
小徒弟脑子绝对没问题,只是心里太甜了,甜到可以抵过身体上的疼,所以疼也没那么疼了。
师温说了句:“回去,要好好休息。”
“弟子遵命。”
即墨浮生高高兴兴地应下了。
师温看了他一眼,眸中沾染上一丝笑意。
第49章 别花笑容很浅很浅。
师温回到自己房间,推开门,桌上只有一个花瓶,里面已经很久没有鲜艳的花朵了。
一时间,心里有点空落落的。
她第一次发现自己也是个矛盾的人。
对啊,是她下令即墨浮生不要再帮他换花了。
如今,怎么反倒失落起来?
正想着,身后传来脚步声。
师温转身望去,原是即墨浮生来了。
他一只手背在身后,似乎藏着什么东西,脸上笑容浅淡,那双亮亮的眸子微微弯起。
少年一笑,好似他身后的天空都变得明媚起来。
“师尊,你有东西落在弟子这里了。”
师温还真以为有东西落下了,立刻开始回想。
见状,即墨浮生动了。
当鲜花从他身后拿出来的那刻,师温微微睁大眼眸,那种感觉已经不能用惊喜来形容了。
“你怎么……”
心中涌过一股暖流,她第一次觉得这一束花会是如此的令人开心。
“这鲜花是恭喜师尊闭关出来的礼物。”
即墨浮生不急不缓地解释着,语气中透着沉着,不是特意邀功,让人很舒服。
花瓣上还有露珠,亮晶晶的,如同宝石般,一看便是新鲜采摘的,但两人是一刻前分开的。
小徒弟这速度未免也太快了?
“提前准备的?”
“不是,弟子早就在临丹峰各处布下了传送阵,只要控制好,可以去到任何一个角落。”即墨浮生答道。
师温听到这点的时候。
这么多阵法,花费的心力和灵石只怕不少。
少年声音响起。
“可否由弟子来插花?”即墨浮生手拿鲜花,微微垂下头颅,那双眸子写满询问。
师温实在没有理由拒绝,便道:“进来。”
即墨浮生进来了,径直来到桌前,全程没有四处乱看,把花插在花瓶里,然后再稍微整理一下,就退出去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