春诱莺莺_须梦玉【完结】(76)

  江清辞猛然睁开眼,闻见了她身上的气味。

  他给买的香粉和头油,他熟悉得很。

  他有些懊悔,本来想说,小时候带她一起读书,该多教她一些东西的,可是,她已经是很聪明的女子了。

  在京中时,无论是对时局的洞察,还是对人际的把控,她总是做得面面俱到。

  但云家整体在外人看来,仍是处处漏洞,唯有一个江家是摆在明面上的云家的靠山。

  若她能再聪明一点,纵是江家落难时,两家得以体面收场,或是,划清界限时再谨慎一番,必不会是如今的境况。

  他握住她的手,抬眸看她:“月儿,抱歉。”

  云舒月朝他笑得甜美:“你做什么坏事了?”

  江清辞别开头,松开她的手,道:“你们家过冬的衣物可以去我库房里拿,若是要用炭,在家里小心点烧,别让人知道了。”

  云舒月点头:“我知道啊,我昨日已经拿了一些回去了,但你若有什么好东西,可不能少了我的。”

  她走到他身侧,拉起他的手,一屁股坐在他腿上,拉着他的手环住她的腰。

  江清辞望着她发笑:“我能少了你什么?”

  云舒月拨弄他头顶本来梳得一丝不苟的发髻:“你给自己头上戴玉冠,就给了我几根木簪子。”

  江清辞拽了拽她因为抬手而向上缩起来的短褂上衣,凑她耳边小声道:“你给自己买了金丝绣线镶珍珠的肚兜穿,还不够吗?”

  她还不止这一件,还有什么粉的红的丝绸的。

  云舒月搂着他脖子撒娇:“那你的玉簪也给我好了。”

  她伸手抽下他玉冠上的簪子,轻轻一下,江清辞的发髻全散了。

  他未曾有过这般粗糙的时刻。

  头发全都松散的垂坠下来,刹那间,如墨般长发,自头顶肆意倾泻而下,垂过他的脖颈,愈发衬得面庞像精心雕琢过的美玉。

  眉下双目如幽潭,看不清喜怒。

  云舒月悄然打量他的神色,应该,大抵,是怒更多的。

  但他极擅隐藏,鼻梁下的唇,倒还抿起了一道笑意。

  这般模样,真似误入尘世的谪仙,即便玉冠散开,发丝凌乱,让他身上添了一丝风流韵味,叫人移不开眼。

  他不知云舒月会揣度他的神色,但他的确隐有怒气。

  这青天白日的,她不该散了他的发。

  但他并不愿向她展现出怒气,他只抿唇笑着,宛如谪仙。

  但他低估了云舒月,云舒月偏看得出,他细微的怒气。

  她能叫他这么久以来,都对她无有不应,怎会不懂他。

  “清辞哥哥,你这般模样,真是快迷死月儿了,月儿好喜欢你。”

  她凝望着他,双眸似被磁石吸引,做出再无法挪开分毫的样子。

  眼中原本灵动的光,此刻都化作了一泓沉醉的春水,波光潋滟间,满是对他的倾慕。

  长长的睫毛轻颤,就像泄露她心脏的跳跃。

  江清辞愣住,她,她……

  她的唇角微微颤抖着,缓缓朝他靠近,目光深深凝视进他的,然后扫过他的鼻梁,他的嘴唇,在一次抚摸过后,轻轻闭上眼,猛地吻住了他。

  她的呼吸急促而温热,喷洒在他脸上,带着丝丝缕缕的情意。

  双唇相触的瞬间,她的身体还颤了一颤,就像是内心悸动的具象化。

  江清辞浑身一僵,短暂的愣神后,眼神逐渐变得迷离,某种清冷

  被一抹温热取代。

  他掐着她腰的手悄然用力,双唇紧贴合她的,散开的长发晃动,他侧头,加深了这个吻。

  第46章 愿岁岁如此

  他颤着手抚过她的脸颊,额头抵在她额头上,长发挠得她发痒。

  云舒月双手轻轻搭在他手臂上,他的眼神温柔且专注,身影在夕阳余晖的勾勒下,与身后的青山融为一体。

  她推开他,推开门来到外面,从这里看下去,整个牢城营的景况尽收眼底。

  江清辞紧跟着她出来,拿出披风披在她肩上。

  “今晚回去吗?”

  云舒月摇头。

  转眼入冬了,牢城营里迎来了第一场大雪,站在山上赏雪景甚美。

  云舒月从床上坐起身,江清辞将牛皮做的毡鞋摆在她脚边。

  “这是从北方送过来的鞋子。”黔州一般没有这种样式。

  她将脚伸进鞋子里,是一种软绵绵、踏实的触感,暖烘烘地将她的脚包裹在其中。

  而行宫的修建也已大致完成,接下来,只需往里头添置一些迎接贵人到来的物件儿与设施。

  云舒月也不用再去做画师了,漆画描金组并没有解散,那些人要回京去继续修建皇家园林,云舒月却不能跟着一起去。

  她从温暖的被窝里出来,推门向外,山上只剩下白茫茫一片。

  雪山上的天空是那样蓝,蓝得云舒月眯起了眼。

  江清辞要她坐在梳妆台前,这梳妆台是他特意叫人从京中运来的。

  “月儿别动,为夫给你画眉。”

  云舒月闭上眼,天上的云朵缓缓移动。

  其实行宫的修建本不该这么快完成的,原本要慢慢悠悠地建上三年,但皇上下了旨,要在明春前修建完成。

  事实上三年的工程压缩成一年,也没什么不能做到的,那些专门供职于皇室的工匠,都是懒散惯了的。

  江清辞预计,过不了多久,皇宫应当就要来人了,否则皇上何必下旨要行宫尽快修建。

  明春从这行宫望出去,定是一片盛景。

  “你画好了吗?”

  江清辞扶住她的脸:“等等,还没。”

  山上都是桦树,还有落叶松,树木枝干都被雪覆盖,雪景与山色交融,霜花坠满枝头。

  云舒月特地组织了一回赏雪雅集,可作诗,可作画,也可抚琴。

  没错,现在她们的诗社里有了一把琴,却不是云舒月朝江清辞讨要的,是谭君雅弄来的。

  “我接手了我先夫的许多生意,其中便有一家乐器坊,除了琴,要筝,要鼓,也是有的,不过都得给钱。”

  云舒月手上没有那么多钱,就要了把琴,不然她本来想着,要把江清辞的那把琴搬下来的,他的就是她的嘛。

  她问谭君雅:“你本来不是想着把你先夫的产业都变成银子拿在手里,怎么想着接手他的生意了。”

  女子独自一人,可不好做生意。

  谭君雅道:“没办法呀,我一个人单独立户,不做生意,全都来惦记着我的银子,你不知道,我刚变卖铺子拿了一笔银子到手上,我家的门都快被媒婆踏破了。”

  云舒月便道:“若有好的,便挑挑呗。”

  谭君雅道:“那媒婆能给我介绍一些什么货色?想也知道,我一个寡妇,那些人不是看上我的钱,就是看上我的貌,就是来捡便宜的。”

  云舒月沉思了半晌,道:“也是,那你若能顺利做了生意,便做着吧,只是……你不是打了那个阚承颜的主意,现在如何了?”

  谭君雅摇摇头:“他呀,他不接招,没办法了,老娘独美,是他的损失。”

  云舒月也没想到,阚承颜竟然不接招,往常在京城的时候,谭姐姐可是一个眼神迷倒一大片的人物。

  谭君雅与云舒月走的路线不同。

  云舒月是一早划定了江清辞为目标,外加钻研名声,无论是才名还是德名,她都要。

  谭君雅却是主打个人魅力,要迷得京中公子全都团团转。

  就比如,同一个交际圈子里,云舒月身边围的都是女子,恭维她、讨厌她的也都是女子,但谭君雅身边围的就都是男子了,同理也是,恭维她的便极尽可能地舔她,讨厌她的也都是真讨厌她。

  谭君雅怀疑,阚承颜就是曾经讨厌她的那一批人。

  “谭姐姐,你也别灰心,总有傻子再上你的当的。”

  云舒月安慰她道。

  现在不用修行宫,牢城营内的苦活累活暂时都不需要人做了,入了冬,大家都还挺闲的。

  本来说大家都安排去种地,但一场雪下下来,土地都给冻结实了。

  云梓莹在一旁记录诗会上大家作的诗,登记成册。

  谭君雅道:“这幅雪景图画得不错,云二,你功力有长进。”

  云舒月抬抬下巴道:“可不嘛,都是在漆画描金组练的。”

  “正好我先夫还有一间书画坊,我可以将你的画挂去售卖,我只收三成的利,如何?”

  云舒月点头:“甚好,甚好,多赚些银子回来,我手头也正好宽裕些。”

  江清辞虽然给她看账本,但不给她银子,理由就一个,说她在牢城营里花不出去。

  但云舒月总觉得,他是不是怕自己手头上有钱了,又寻摸着机会跑了。

  云舒月才不会跑,现在的日子过得舒服,就算要跑,也要等明年见过太后了再说。

  她将来会如何,看太后她老人家的脸色,便能知道大半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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