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说：“这才是我要担心的问题吧。”
“因为自卑，患得患失地过了好久。”
牵手怕她逃走，而此刻她就泡在他颤抖的海里。
怎么跑？
跑不掉。
也没想跑。
“我喜欢你。”
第92章 黛蓝会和自由
是幻听吗？
倘若时间暂停，代澜会试着捕捉流经耳畔的，那兴许会化为粒子的语句，去验证是否是自己的幻想。
可惜她的时间暂停派不上用场。
因为在错愕瞬间，眼前人又重复一遍。
“我喜欢你。”
“代澜。”
很久没听过何子游念她全名，是自作多情吗？两个字在齿间嚼着说不清的情绪，让人脸红。
是让他脸红。
“我可以做你男朋友吗？”
撇去那混乱的紫色流光，从白衬衫解开两粒纽扣之间蔓延至脖颈，脸颊，吟唱自由的风不知怎的就自困在薄粉色的囚牢中。
这阵仗反而让她的害羞不知所措……怎么在他眼前，她反而要更骄傲？代澜回应存在喉间，却在出声之前被阻止。
“你不用这么快回答我。”
“我希望你的决定并不是因为我身份的压力而被迫作出，不管你怎么决定，我都希望可以成为你可靠的朋友，或者觉得尴尬。”
他的语速很快，要镇静的话末泄露几分颤抖：“假如你有顾虑，对我还有什么困惑，我都可以解答……”
“或者你怕尴尬，不搭理我也……”
视线几次掠过，不敢停岸太久。
“没关系。”
……
有时候代澜也会想到，自己在何子游面前算是被看穿了。
一举一动，她的情绪占大比重，偶尔的倔强也成矿山里难得的珍宝，多少狼狈不堪的，在泥泞里煎熬，翻身……他都看到了。
但失控那天他说会接住她的一切，她不是很相信。
没有人能完全接住一个人，即便那个人是何子游。
多少有保留，有余地，维持神秘，让我们保持探索的激/情。
即便他说，永远。
他会是她永远
的安全屋。
也许这么说很绝情，但代澜在这方面确实很现实。
一个人在另一个人面前太透明了不太好，每一次信任都像一场豪赌。
那些话她没法当真……他总会有自己爱的人，她不是小孩子，就算是小孩也不能任性，那些都是体验卡，听过，在某一瞬间汲取过养分，就抛落。
代澜很明白，他们之间也许只能到这一步，她会贪恋，但绝不会让人觉得麻烦。
但要是他说，喜欢的人是自己呢？
……
何子游望向她的双眸在此刻深如漩涡，又浩瀚如宇宙，灼灼目光只为向她倾诉，一切的源头只因为爱。
代澜有种不真实的感觉。
也许是因为，她曾擅自保留的距离，她的自以为是脱轨了。
……
喜欢，复杂的人想两个字，一秒能读完的两个字，她把它分解得好长。
十分钟前，代澜告诉何子游，她听了他所有的歌，看过几乎所有有他的视频。
张扬洒脱是大多数，喜怒哀乐是常态……算见过每一面的他吗？
当然不会是每一面，自然也不会像他看穿她一样。
而眼前这面，她就觉得有点陌生。
陌生不代表从未见过，也许是似曾相识，只是还没想起。
所以代澜继续倒退，倒退到十分钟以前，倒退到从小区门口出来时，一眼望见何子游的那面，再沿着记忆的线走。
好像自今夜始，的确有什么在悄然变化。
他们穿过街道，分享过去未相见的时光，她历经的步步都算数，却也是何子游的，走向他心脏的路。
她才后知后觉，他要的是换他被看穿。
他要她来，亲手揭开他的。
但为什么何子游就这么确定，她值得踏上这条路呢？
所以也问出口：“为什么喜欢……我？”
“我”字孤零零，被单拎吊在结尾，作为试探的诱饵显得太庸俗乏味。
她又鼓起勇气再问：“从什么时候开始……”
男人有片刻迟疑：“我怕会给你压力。”
代澜小幅摇头。
眼帘压低，何子游哑声：“九年前。”
九年前……
心脏似乎有某处不可逃离地陷落。
连呼吸也停顿，从指尖传来的颤抖在静谧中如此清晰，他的告白还在延续。
“我发现梦里经常有你。”
“一开始只是在火里。”
“后来在每个好梦里。”
回忆让人痴迷，何子游的唇角漾出一抹浅笑：“又或者说，是有你，才是好梦。”
“直到我发现，每次想到你，脑海里就会有旋律……”
代澜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何种神色，但，也许在他道出下一句的刹那，她也将沦陷在薄粉的暮光中。
“《SPARK》……”
灵魂在震荡。
“是为你而作。”
有什么在泛滥。
“Spark。”
是我呼唤你的独家信号。
温柔眼波吞没她，一点点侵蚀她不坚定的碎片，无声息，快要窒息。
“是你告诉我要过自己的人生。”
“是你指引我成为现在的我。”
澄澈的眸推开荒芜，在寂寥中揭露尘封假象，发出穿透灵魂的暗语。
火光中，代澜第一眼望见几欲昏迷的他呼喊的话——
活下去，你还有你的人生！
——她才慢一拍记起，九年前的呼喊。
“或许你不知道，即便没有那场意外，我也差一点要放弃自己了。”
放弃……自己？
过去他成绩优异，一人外出读书，生活独立，一直是“邻居家的孩子”，除了从前性格和现在完全相反……
怎么会走到这一步？
她担忧的神情太明显，何子游深呼吸，再解惑。
“和你说过的，我和父母关系并不算好，”代澜还记得，所以点点头，他继续，“他们控制欲很强，从小我一直按照他们的规划学习。”
过去的伤痕依旧存在，好似一根细线，捆住何子游喉咙，让人哽咽：“我厌倦了那种生活……”
“那天在火里，是我求之不得的结局。”
“刚好也不是碌碌无为地死去，虽然没捉到贼，也好歹截断了大家的损失。”
代澜知道，那天是他难得回家，上楼发现邻居家进贼，和对方搏斗后还是让他逃走，自己也负伤，但正是因为这次，警方才最终捉到了贼。
可万万没想到，他会有自毁倾向。
而此刻他说的每一句，都是那样真挚，要将自己怀揣所有缓缓拆解，就在她眼前。
“你一定不知道我有多羡慕你，多……崇拜你。”
“如果不是你太勇敢，如果不是你太炽热，如果不是你太耀眼，我不会活下来，不会有《SPARK》，不会成为和自由，不会希望站在高一些的地方，只为了和你相配。”
何子游的笑太小心翼翼，他不自信，代澜知道是因为害怕她听到所有会逃走，更是剥开光环之后，最后最后的自己，在面对他眼中灿烂的她时，无意流露的胆怯。
可她从未发现自己竟在他眼中这么好。
原来，这么好……
“就算你不是我的粉丝，也许也能成为你炫耀的资本。”
“日后念到名字也……”
念过无数次的名字，他的声线蛊惑细腻，抚过音节每一寸，如同对待稀世珍宝。
“代澜和自由。”
至少我们可以站在一起。
至少你拥有自由。
她的双眸无法抗拒潮湿氤氲。
也无法抗拒早夏的风在黛蓝色的心脏里呼啸。
而何子游的告白仍在继续：“但我实在太后悔了……在知道你生病之后，我彻底后悔了。”
忏悔自己的胆怯，一如先前忏悔自己没有陪在她身边，无数次演习，如果自己没有自以为不配地疏离，会不会让她好过一些？
但是没有如果了。
其实也无需如果。
“所以我也来到《多维》。”
过去所有伏笔如雪落下，飘旋在无法望穿的宇宙里，他设下的谜障里，每一句都潜伏在脉搏里，就在此刻一一揭穿。
早早来到敬老院，先一步和她相认，试探态度。
唯一认识的人，是她。
代澜的心海落下点点星光，朦胧里的璀璨，映亮后知后觉的雀跃。
“在《多维》里的每一天，我都很开心，因为我不用再去幻想你，在回忆里一遍遍追溯你。”
“你说自己不完美，和过去不一样，可我真的很幸福，不完美，于我而言是更完整的你……更真实的你，才是最完美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