太荒谬了。
“他们说要报警不是正好？查出真相，不就恰好能还我们清白吗？”她努力压抑的情绪，努力不回到安全通道失控状态的一切努力，在看见黄韶回应后都碾为尘埃。
可黄韶怒吼，以仿佛能撕裂所有平静的气势控诉。
“你信得过警察吗？陈慧雪家这么有钱，他们要我爸走就一句话的事，我姑姑之前车祸出事去报警，有个屁用！还不是让那些人托关系几天就出来了？”
“他们要告你，还是弄我爸，不是分分钟的问题？我已经尽力顾大局帮你了，你知不知道？”
“我看得太清楚了，是你还在不切实际！”
这一刻站在代澜面前恍若多了数不清的人。
黄韶说现实，大肆将鞭子抽在她面前，好像划过许多似曾相识却看不真切的片段。
真的如她所说，是在帮她吗？伪证真的是最好的结局吗？
“可是这些都是你自己认为的！”
一句一句，代澜快要到窒息，指尖颤着在键盘上飞快：“你姑姑的事我很遗憾，但不是所有的警察都是这样。”
“即便你退让了又怎样？换来的只有他们这种人一次又一次得寸进尺！”
“难道你逃得了这次，作假了这次，他们就会在遇见下一件事时善罢甘休吗？”
“世界上不是所有人都像他们自私，现实也绝不都是阴暗，我会不断前进，我会不断揭露一切，直到不合理的阴霾都被击散！”
她掉着眼泪，擦过手机边框，落在毛茸茸的睡裤上，盛着像圆润的珍珠。
“你可以是为了你的家人才退缩，如果你大胆承认，我还能理解。”
“但如果说为了我，为了我不被告，说害怕报警，我只会觉得荒唐，觉得是你懦弱。”
“何况，就算你让步，为此撒谎又怎样？事情并没有结束，矛盾在我，张子君照样来威胁我，你说的为我几乎不成立。”
“什么威胁？什么意思？你道歉不是就结束了吗？”黄韶好似才后知后觉。
从事先准备好的相册里选中几张图片，发送，代澜哽咽，泪水不断，反复模糊视线，可她没空拭去，任凭它们大颗大颗滴落：“你以为我是为了息事宁人不被告才道歉的吗？”
“如果不是张子君说陈慧雪有抑郁症要自杀危及生命，如果不是他说我们双方都会道歉，我一定不会妥协，也不会到今天百口莫辩的地步。”
图片上正是当初代澜和张子君交涉的聊天记录，同时包含道歉后张子君那几句隐约威胁的话语。
她还想继续说些什么，可没想到黄韶接下来发来的不是对峙，而是——
“她没有抑郁症。”
存在喉咙，代替发泄在屏幕上的话语被猝然删去，代澜的心脏跳得飞快，脑袋甚至一阵阵晕眩，不得不单手扶着床面，另一手勉强回复：“为什么？什么意思？你有依据吗？”
代澜心焦，只捧着手机双眼时刻盯着，可等待许久也不再有回复。
刚要催促，忽然数张图片传送到手机上，她连忙点开，竟是一个名为“今晚吃什么呀”的十三人群聊，画面是陈慧雪发来的检测报告，显示重度抑郁。
截图中有朋友关心：“雪儿什么情况？怎么抑郁了？”
陈慧雪：“做着玩儿～我可是世界上最幸福滴小女孩。”
朋友：“你去医院玩这个？”
陈慧雪：“陪我朋友去的，也顺便做做。”
……
“这是谁发给你的？”良久，代澜才
有力气打下这句。
“不方便透露。”
……
她想过很多次，希望陈慧雪生病是假的。
除了因为当初道歉的决定性原因是这个，也因为她觉得这不是值得庆贺的事，如果不幸生病，她还是会有一丝怜悯。
所以她真的怜悯了一个骗子。
讨厌的骗子。
不止于此，代澜也分不清究竟谁是真谁是假了。
张子君知道吗？陈慧雪的父母知道自己女儿骗人吗？
这一切的一切，竟然是从一句玩笑开始，她竟也追随，陷入抑郁的漩涡？
代澜不免笑出声。
从胸腔里震出几声干涸的，不成调的笑，她的心脏快分崩离析，痛得喘不过气，腰也弓着，觉得在酸疼中侥幸生存的自己像个笑话。
真是笑话。 ：
她浑身都在发抖，心在怄着，抽痛着，天旋地转。
她要动手、艰难地动手，为所有转着圈，他们的因果循环，改成荒谬而痛苦的逗号。
她说，我不要认输，
第80章 青金石爱不沉沦
和黄韶结束对话在雨落时分。
代澜走出房间，那混杂水汽的冷风骤然蹭过脖颈，她也没有瑟缩。
事实上，是她还没从方才历经的一切抽离，以至于对身边了无知觉。
手机震动两下，她抬手查看消息，来自楚昀月。
“你和黄韶和好了吗？”
这位舍长自从那件事后就再也没和她聊过私事，就比如现在的问句，还是头一遭。
什么意思？和好与否，和她似乎并没有半分关系。
心脏仿佛失去基本情绪，一切在雨夜中回归冰冷，代澜盯着对话框好久，也面无表情。
没想到对面反倒发来：“对不起。”
什么对不起，对不起什么？
无声是质问，也是落到谷底后任事态变化也不得不全盘接受的无可奈何。
“当时看到他们骂人我实在太害怕了，太胆小，所以躲在你后面，没有出来作证，对不起，我知道我做得不对，所以一直很愧疚，不知道应该怎么面对你。”
“和黄韶也是，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你们，身为舍长夹在中间，两边都不敢帮，很难受……”
“这件事我后悔了很久，只能在你每次找我或者有需要时尽量帮助，我真的很抱歉那时候退缩，现在有点语无伦次，对不起。”
难道你是想我回一句“没关系”吗？
代澜很想就这样问，但如何呢……她不想主动拆穿这份空悬的余地。
几乎每一次都是由自己目的明确地求一个结果，大家都周旋周旋，从不明说。
她分不清，也不想猜，此刻的道歉是害怕她破罐子破摔，将来龙去脉贴上网？害怕自己被攻击？还是良心真的发现了？
……或许都有吧。
人的一念之间原本就很复杂不是吗？
从身体中挤压一声叹息，吐露在昏黑里，看不清颜色。
直到现在，她还在试图理解他人，又怎么能说不悲哀。
没办法“没关系”，所以只留下一句“我没办法说没关系”，便从微信页面转移至微博。
从一个烦恼之地转移到另一个风雨交加。
情况比代澜想得要好一些，但也不太妙。
在何子游的介绍下，她委托律师发表声明，对于一系列不实言论会采取法律手段维护合法权益，网络上尖锐言论有所收敛，但换来更凶猛的嘲讽。
比如说她只是半只脚踏进娱乐圈，女明星的架子就端起来了，自炒不成小心反噬。
比如此事真假未知，但若是真，一个造谣诽谤的人反过来告如今舆论着实可笑，简直报应。
又或者是，相关词条占据了微博文娱榜五分之一，占用了公共资源。
指尖滑动，因今日《多维》更新，恰好是代澜提出公共厨房，并与节目组协商展示PPT的高光，榜单上唯一的一条红稿显得那么刺眼，也成为众矢之的，反作用被顶在最上头。
代澜逆着声浪挤进热搜广场，纵使已经做好心理准备，数不清的辱骂和揣测还是将她立即淹没。
她屏息，唇上死皮早被撕破流血，仍反复挤压，让铁锈味在齿间周旋，在麻木中触目惊心。
就在这时，一条奇怪的微博冲到眼前。
“女明星的朋友还是女明星，出来真是招笑的……”
朋友？什么意思？
她连忙划上，但微博广场机制是自动更新，一连两条匆匆闪过：“666，还让不让人正常吃瓜了，X热门推荐全是女明星和她朋友，真是够够的！”
“我就说相由心生吧，造谣女长得一脸怨气刻薄相，当初我朋友还不信我说的她装……现在受害者也出来作证，一看就是被好好养的小公主，这么有气质，怎么可能偷东西，脚指头想想都不可能了……”
……
在她和黄韶对峙的时候究竟发生了什么！
代澜立即点开X，果然热门推荐上第一条就是她，然而令人意外的是，在她姓名之后跟随的竟然是某个从未见过的ID。
毫无犹豫，点击主楼，并按照指示跳转到另一个潮流时尚社交平台。
ID“今日有雪”。
不用动脑也能知道，这是陈慧雪经营的账号。
毕竟从X链接跳转到这一帖子后，乍然出现在眼前的照片是她岁月静好的阅读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