应子清气得胸口起伏:“三岁的小朋友都知道自己穿鞋,你这靴子又没鞋带,自己穿!”
刘之衍再笨,也不可能笨成这样,他分明是故意的!
“只给你一分钟!”应子清生气了,指着他说,“不许磨蹭!”
刘之衍:“……”
他没再惹应子清生气,默默把靴子穿上。
门口,一道人影突然闪退到一边。
张泰耀按住心口,不敢相信自己刚刚看到了什么。
应司直在殴打殿下!
当然,那一小粉拳,算不得什么。
可是殿下挨了揍,没有发怒,还乖乖按她说的做。
这种待遇,是一般人能有的吗?
不能,所以应司直显然不是一般人!
他可不能像他师父那样对待应司直,张泰耀暗暗想到,他对应司直,要客客气气的才行。
几个人冒着风雪,出了门,快速上了马车。
应子清把门帘,严严地扣上。
车内,烧了暖和的掐丝珐琅手炉,应子清递给刘之衍,却被刘之衍反塞进她怀里。
刘之衍握住她的手,浅淡一笑:“你看,我不冷。”
他的手温温的,不似之前那么冰冷。
应子清若有所思:“看来这次太医院,有在认真医治。”
刘之衍没接话,唇边噙着微不可查的笑意,看不出是什么意思。
马车是傅太后派来的。
傅太后听说刘之衍可以下床走动,马不停蹄地把自己的马车,拨了一辆出来,让她的孙儿暖暖和和的,到她那边去。
傅太后所居住的地方叫静宜苑,是整座骊山最好的一块地方。庆帝仁孝,知道傅太后跟着来骊山温泉别宫修养,特特地提前把这处修缮一番。
马车还没走近,外间熙熙攘攘,挤了各式各样的马车。
“今天来了许多人?”下车后,应子清随便找门口的小厮问话,“都是些什么人?”
那小厮大约是哪个王府跟车出来的。他见应子清雪肤花貌,一袭珍贵雪色灵狐裘,满身轻纱罗衣,错以为是宫里的哪位神仙娘娘,吓得赶紧垂目,耳目通红,结结巴巴道:“好多、好多王妃娘娘都来了。”
刘之衍过去,挡住别人看应子清的视线,他不太高兴:“你有话,着人问便是。”
应子清浑不在意:“我问两句话的事。”
“男女有别。”刘之衍眉心拧着。
“封建老古板。”应子清懒得理他。
明明是年轻人,刘之衍把男女有别的礼仪,看得比她这个女的还重。
静宜苑地方不大,胜在别致。
因为傅太后礼佛,此地修了一条长廊,长廊的墙壁仿佛一幅徐徐展开的佛经画卷,上面绘制着佛经里的经典场景。
从这长廊走过,仿佛受了一番洗礼,心情变得与这漫天飞雪般澄净。
再穿过一条汉白玉小径,便能看到正殿。
阵阵欢声笑语,从花厅里传出来。
应子清和刘之衍相视一眼,她刻意慢下一步,让刘之衍先进去。
屋里挤了许多王妃与贵妇人,满目的华裳,满头珠翠,眼前一片绚烂夺目,仿佛春日万花争艳。
刘之衍一进门,贵妇人连带宫女丫鬟,纷纷站起身,仪态万千地给他行礼。
“太后。”刘之衍带着笑,走近几步,让傅太后好好看看他,“孙儿来向您请安了。”
应子清没跟的太近,她站在门口,不方便进去。
却有两只雪白的小手,从后面捂住应子清的眼睛:“子清姐姐,猜猜我是谁?!”
“……谢家大小姐。”应子清用不着猜。
谢凝荷懊恼道:“为什么每个人都能猜对!”
应子清心想,你这娇俏的声音,太有辨识度,谁会认错。
谢凝荷又说:“都说了叫我小荷嘛!”
转眼间,她被谢凝荷拉入另一个房间。
在花厅旁边还有一间侧厅,王妃和贵妇人在前面敬奉太后,她们带来的公子小姐留在这里。
天寒地冻,他们一行人不好出去玩,只能缩在小小的房间里。
屋内烧着热热的炭火。
刘驰骞和刘弘煦两个也在这里,和几个公子,凑在这里玩叶子戏。
刘弘煦看见谢凝荷拉着应子清进来,目光不屑,冷冷地哼了声。
应子清丝毫不惧刘弘煦,他总不能和他父亲安景王对着干,把她和安景王的私事抖出来。
她大大咧咧走过去,看看他们玩的什么。
叶子戏很像扑克牌,应子清看几眼便知道怎么玩了。
刘弘煦瞥了眼应子清,将自己的手牌遮住,薄唇勾起嘲讽的弧度:“别乱看,我这输赢的钱都是万贯起步,可不想被你偷窥了去。”
他们输赢不大,桌上铺陈的都是些铜钱,对公子哥来说,不过毛毛雨。
可刘弘煦话里对应子清的嫌弃之意,昭然若揭。
其他公子小姐面面相觑,他们再不懂事,也知道这个宫女得罪了刘弘煦。
谢凝荷不高兴,护着应子清说:“你瞎说什么啊,子清姐姐又不一定懂叶子戏。”
“是吗?她手段不少,你怎么知道这个人不懂。”刘弘煦轻飘飘道,“你个傻小姐,有人想利用了你,你还叫人家姐姐。”
刘弘煦极少这么带刺地说话。
可他长得冷峻漂亮,是谢凝荷最喜欢的模样,她气得满脸通红,却也舍不得骂他,只说:“你这人今天吃钉子了,说话这么厉害。”
应子清本来没想跟这群人混到一块去,这是他们的地盘,有人不高兴看到她,她出去便是:“谢家大小姐,其实奴婢还有旁的事,先退下了。”
奴婢二字出来,谢凝荷急了,拽住应子清的手:“我不许你这么说话,走,我们去别的地方玩。”
刘弘煦再度冷笑:“做戏。”
又转进一间小暖阁,这里无人,谢凝荷拉着应子清坐在一起。
“子清姐姐,你不要生气啊,刘家那小子,今日心情不好,嘴也跟涂毒似的,一开口吓死人。”谢凝荷挽着应子清的手臂,脑袋靠在她肩膀上,小女儿一样娇嗔。
“没事,我不会放在心上。”应子清是天生淡人,冷静大过于激动,刘弘煦那点话,没那么容易刺激到她。
可是,谢凝荷却沉沉叹气:“其实我也心情不好。”
那副持重严肃的模样,让应子清也意外了:“怎么了?”
“你知道为什么今天会把我们带到太后面前吗?”谢凝荷说,脸上带着几分无奈,“她们看我们年龄大了,该婚配啦!”
应子清顿了下,缓缓想到一件事。
谢家人原本,是希望促成谢凝荷和刘之衍婚配的。
第34章 第34章他都听见了
刘之衍会娶谢凝荷吗?
婚嫁这个词,提醒了应子清。
太子如果想找正妃,谢家是大晋朝四大家族之一,谢凝荷的身份是够的。
四大家族的魁首是窦氏,皇后就是来自这个世家,想必刘之衍不喜欢跟窦氏有过多牵扯。剩下的两家是崔李二姓,这两家日渐式微,不是那么令人满意。
眼下太子缺势,和年纪相当的谢凝荷成婚,应该是最佳的配对方式。
谢家深知太子没多少选择,于是这一步棋,谢家人从两人小时候就开始布局。
今天傅太后特意把刘之衍叫来,谢凝荷与谢家的长辈也在这里,大概,是来商谈的。
毕竟太子成婚是大事,通常需要漫长的商谈过程。
想到这里,应子清抬起眼,她望着窗外漫天飞雪,忽然很想跑出去透口气。
谢凝荷絮絮叨叨说了许多,应子清配合着,轻轻点头,可因为有些走神,神情安静。
“……我大约是年龄大了,如今走到哪里,婶婶姨姨跟我聊的都是婚嫁之事。”谢凝荷满脸愁闷,“凭什么女儿家就非得嫁人呀,难道就不能有别的选择吗?”
“你想有什么选择?”应子清笑话她。
“比如你呀,在宫里做女官!”谢凝荷夸赞道,“你做过的事情,我都有所听闻。其实我内心很仰慕你的,要是我在雪夜里遇到狼,肯定吓得腿软!”
“仰慕我什么?”应子清觉得好笑,想揉揉她的头发,“仰慕我为奴为婢吗?”
“普天之下,莫非王土;率土之滨,莫非王臣!我们谁不向皇帝称臣?一样的奴婢罢了!”谢凝荷自然而然道,“可我的那些个婶婶姐姐,没有一个做官的。你可是五品女官啊,五品呐!多少人挤破脑袋,都做不到五品官!”①
一个萝卜一个坑,朝廷的官位就那么多。世上人才济济,最不缺的,就是想当官的人。大晋朝五品是道分界线,如同天堑,因为五品官的官员可以惠及子孙,荫封官爵。但五品之上的高官,许多人坐上去,极少挪动。数不清的官员熬到发须皆白,只能止步于六品。
“谢家的大小姐不想做,想做女官,说出去谁信。”应子清失笑道,她摇了摇头,“再说,女官没有做一辈子,也是有尽头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