糟糕,她踩碎什么物件!
应子清心里咯噔一下,蹲下去检查。
是只竹蜻蜓。
翅膀是竹片削的,被应子清踩掉一只。
竹蜻蜓做的简陋,看起来颇有些年头,就算不被应子清碰坏,估计也撑不了多长时间。
应子清心虚,赶紧捡起来,准备扔掉。
岂料,寝殿宫门忽然自己开了。
阴冷的幽风,从门缝钻出来,带出一股甜腻浓郁的薰香味。
里面走出一个少年。
他个子高挑,用金玉系了高挑马尾,剩下一半微长的卷发,披散在腰。
少年眼睛狭长,眸光深沉且黑。
他微微垂眸,看着应子清手里捧着的物什。
“竹蜻蜓,坏了……阿娘,留给我,遗物。”少年嗓音低沉,磕磕巴巴说着,神色藏着浓浓的难过。
应子清愣住。
不管怎么说,这是人家妈妈留的遗物!
就这么……被她踩坏了?!
应子清心里涌起懊悔,连忙解释:“我、我应该能修!”
“你,修?”少年转过脸,望着她。
应子清注意到少年的语调,很奇怪,他是一个字一个词吐的,好像不能连贯起来说话。
少年低下头,认真想了想,抬起眼,冷然命令:“修,给我修!”
好霸道的气势。
对方虽然个子高,可是年纪看着比她小,听着像小朋友发脾气。
要不然,冲他这不客气的语气,应子清必定掉头就走。
不过应子清认命叹气,谁叫她做错事,还被抓个正着。
应子清检查手里竹蜻蜓,不过是掉只翅膀,凑合黏一下,还能黏回去。
“行吧。”应子清说,“我有办法修好,咱们找个地方修你的竹蜻蜓。”
少年用力点头:“走!”
两人在宫殿的外间,找个亮堂的地方。
阳光晒着,少年趴在石桌上,眼睛一眨不眨,盯着应子清的手。
他大气也不敢出,唯恐应子清一个手抖,把他的竹蜻蜓掰坏。
在他的注视下,应子清也有点紧张。
不过还好,应子清心灵手巧,不到两刻钟,利落修好了。
“给,你看看?”应子清递给少年。
少年珍重地接过,捧在手心里,仔细查看。
竹蜻蜓翅膀那方关节被她踩坏了,应子清拿着刀,细细刻出新的衔接之处,又加了树胶,黏得比之前牢固。
不等应子清放下心来,眼前的少年,突然把桌上的物什打落。
哐当!
陶瓷碎了一地。
少年从腰间取下匕首,雪亮银光一闪,刀尖直指应子清。
“你,骗我!”少年怒目而视。
突如其来的举动,把应子清吓一跳:“我哪里骗你了?”
“不对!这里,不一样!”少年指着应子清处理过的地方。
应子清无奈道:“你再仔细看看,这个地方本来就快断了。就算没有我的缘故,要不了多久,它自己也会坏掉。”
少年并没有被说服,反而越发焦躁:“翅膀变了,阿娘打我!不能坏!”
刀尖闪烁寒芒,就在颈边晃动。
稍不注意,她说不定就命丧于此。
应子清蹙眉,这个少年情绪起伏太大,明显是易燃易爆的危险份子。
这种时刻,越叫他不要急,他越会着急。
应子清稳了稳心神,再抬眼时,她已换上柔和平静的语气,道:“坏了吗?”
她声音那样轻,那样柔,像夜里潺潺流淌的溪,要淌到人的心坎里。
少年有一瞬愣怔,随后唇线紧绷:“坏了!”
应子清松口气,只要他能对答,说明还没有愤怒到烧坏脑子,她自有办法掌握他。
应子清决定使用一项心理技巧,语言催眠,用平和的声音节奏,帮助对方放松情绪:“是坏了,可是你仔细看,我已经修好了。”
“没有!”少年有些急躁,“变了,不一样了!”
“但它变结实了,不是吗?”应子清一字一句地说,“你晃一晃它的翅膀,看看是不是能飞起来。”
不知道是不是环境太安静,应子清的嗓音带着一种魔力,听上去温和坚定,让人不自觉服从。
少年下意识按应子清的要求,轻轻摆动手中的竹蜻蜓。
竹蜻蜓震动翅膀,仿佛展翅欲飞,栩栩如生。
之前那种摇摇欲坠的残破感,没有了。
看起来,是修好了……
少年手一松,刀尖跟着垂下。
第2章 第2章说好的太监小公公呢?……
虽然匕首放了下去,应子清仍不敢轻举妄动,她观察着少年的一举一动。
半晌,少年低声道歉:“其实,不想,拿刀指着你,可是我……生气……我、我控制不住。”
应子清大人有大量,不跟一个病患计较。
她没忽略刚刚少年的话,而是问:“你刚才说,你阿娘会打你?”
少年低低“嗯”了声。
他这么一回答,应子清反而迷惑。
刚才不是说,竹蜻蜓是他阿娘的遗物吗?
估计少年的娘亲经常打他,给他留下很重的心理阴影。
哪怕不在人世了,少年依然害怕她。
应子清以专业的心理学判断,这个少年应该患有严重的心理疾病。
有心疾,有语言障碍,童年悲惨,还被送进宫里做公公,真是可怜。
不过,这人到底是谁?
怎么会身藏匕首,在东宫行走自如?
哪知道,她在琢磨的同时,少年也在打量她。
“你?新,宫女?”少年目光跟狼一样,很亮,也很可怕。
“是啊,我是刚到东宫的宫女,我叫应子清。”应子清自然而然回答,她问,“你叫什么名字?在东宫做什么的?”
少年微一挑眉:“我?”
应子清点头:“说啊?”
这个问题,似乎把少年难度住了。
他想了半晌,终是给出一个名字:“刘……之衍。”
果然像古人的名字,文绉绉的。
应子清忍不住跟他打听:“刚才耿姐姐跟我说,太子睡下了,你出来的时候没吵醒他吧?”
少年露出古怪的表情,他盯着她看了好一会,摇头说:“不知。”
换班的时候,耿秋竹特意跟应子清交代,太子是吃了药睡下的。
那药掺了十足十的安神汤,太子喝了,能睡到明天下午。
不必担心他中途醒了,发了疯性。
因此,应子清自然以为,眼前的少年,是伺候太子的小太监。
看他年纪轻轻,身居高位的可能性比较大,估计和她一样,是打杂的小弟。
只不过他穿的衣服,倒是十分华丽。
应子清猜测,他可能比较受宠,特权比较多。
以后大家就是同事,应子清虽然没上过班,也知道要处好关系,于是换了副亲切的口吻:“刘之衍,我刚进东宫,很多事还不太懂,以后多多照顾啊!”
刘之衍嘴角微微一勾,似是笑了下:“好。”
应子清问了几个问题,打听打听东宫的工作环境。
刘之衍讲话困难,而且他好像刚到东宫不久,对这里的规矩不太熟悉。两人聊了一会,除了太子的作息和喜好,应子清什么都没问到。
应子清也不气馁,想了想说:“我今天刚入职,啊不是,刚到这里,还要去收拾住的地方。”
刘之衍没接话,只是看着她的眼睛。他发现应子清的一双眼睛生得极好,黑白分明,玻璃珠般清透。
应子清问:“下午你有时间吗?”
“时,间?”刘之衍疑惑反问,“时,辰?”
应子清眨了下眼,过了这些天,还是不习惯古代,她纠正自己的措辞:“如果你没有别的事,晚饭过后,我们见个面,我给你一样东西。”
刘之衍也不问是什么,点头道:“好。”
两人各自还有事情忙,应子清和陌生少年告别,转头去找新员工宿舍。
说是宿舍,其实是一间叫南苑的宅院,修得方正规矩。
为了方便宫女们来往照顾太子,南苑有条甬道,能直接通往太子的寝宫。
由于太子日常言行,异于常人,大概为了掩人耳目,在东宫伺候的宫女和太监并不多。
应子清从寝殿到南苑,一路上鸦雀无声,连人影都看不到。
这样倒是方便应子清做事。
应子清没有立刻进南苑,而是走到角落,从一群野草堆里挑挑拣拣,摘些草药和花瓣。
不到一刻钟,应子清做成一只香包。
清淡的白檀药香,幽幽逸出。
这是应子清从古书中,学到一种熏香疗法,叫青锁香风。
青锁是汉朝时期,装饰宫殿门窗的花纹。
“青锁香风”意思是,这种奇异的香味,会缭绕在佩戴者身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