悔终_拙绿【完结】(61)

  她的腰下跌,重回温热的水中,沈净虞:“等等!”

  她抓住他:“我有点害怕。”

  崔陟眼仁清明些许,他开始搜刮记忆,他记得他们在水中过,上回什么时候,画面闪过。不太美妙。

  他慢下来,在耳边温柔轻语:“别怕,交给我。”

  沈净虞自然不愿,她照旧想要指使他,但是,他好像真的越来越知道如何让她获取愉悦了。

  *

  陶容决定搬出崔府。

  崔府上下一片混乱,崔侍恒三入兰庆院,得到的是陶容不可更变的决心。

  再一次被冷漠地下了逐客令,崔侍恒恼羞成怒:“你还要闹到何时?”

  陶容毫不吝啬地递去一个眼刀,假惺惺之态,看得她心里直想作呕。

  她帮他回忆:“那日你还口口声声说要休了我,如今我搬出去,也不碍你的眼,纠缠这么多年,我也累了。”

  崔侍恒难说此刻何种心境,他尽量平复胸膛起伏,缓下语调,规劝:“都老夫老妻了,你搬出去算什么?外面要如何看待?你以为你那外室靠得住?等他找到新的更年轻貌美富贵的下家,转头就能把你抛弃!”

  “够了,崔侍恒,你别再说这些倒人胃口的恶心话。出去!我不想见到你!”

  不欢而散,也意味着陶容的搬离板上钉钉。

  能够如此顺利,与崔陟在此密切相关。

  一面是对崔侍恒的威压。陶容提起这事,感叹:“多亏你在身边,不然以崔侍恒脾性,定要纠缠不休,将这事尽可能地拖下去。”

  这不是空穴来风,没有先例,最大的活例就是杨蕙娘和她一对儿女,解决不了问题就将问题拖着,拖着拖着也就不了了之。

  另一面,除了崔侍恒,陶容也生出过缓一缓的心思。

  然,陶容搬离的想法方冒出一个尖儿,就被崔陟眼疾手快地“拔苗助长”。

  陶容的确犹豫过。

  和离不是简单一张纸的事,还有那么多钱财呢,总要清算清楚。虽说现在崔侍恒的爵位陶容也不看在眼中了。但她想了想,入朝为官,她陶家就是例子,哪有毫无风波一直长青的?

  官职在时风光敬仰,去时万人唾弃,便是狗路过都能吠一句。

  崔陟又才被贬,她也看淡了,只想多积点儿钱财,哪日即便不能入仕为官了,还有钱可以好好生活。

  分钱是个大工程,一两日的搞不定,但她确实也不想再看见崔侍恒丑陋恶心的嘴脸,搬出去也好,能好好列一列,清一清。

  再次,她想等找好院子再走,其实别的房屋房契她也有,但那些房子崔侍恒都知晓,她顿时没了兴趣。

  见她要等,崔陟当机立断,替她做了决定,要她即日搬出去,先住到他现在的院子里。

  崔陟官职在身,上任又不久,总不好多待,告假亦即将结束,他也要回邰州了。

  至于关于搬去哪里,季谦这个现役外室多次自荐。

  “容容,去我那里吧?我来照顾你。”

  陶容不愿,季谦温柔体贴,知心知意,她能从他这里放松心身,但住一起还是先算了。

  是以,最终敲定住到崔陟安排的院子里,小是小了点,但是打理得通透,可以住着再找合心合意的房子。

  陶容要走的这日,崔家难得齐聚,连崔嫣也赶了过来。

  围桌坐下来一起安生吃顿饭,这显然不可能。因此,虽然都回了崔府,但却微妙地实现了错峰到达兰庆院。

  崔侍恒没有见陶容,只进兰庆院看了眼收拾东西的下人,而后重重一声鼻哼,踅身离开了。

  接着是杨蕙娘和抱着女儿的崔嫣。

  母女三人到时,陶容行礼收拾到了尾声。

  梳着双髻的小姑娘软声软气地叫她“嬢嬢”。

  陶容有点无措,她极少和崔嫣接触,这会儿被黑葡萄大眼睛滴溜溜看着,她多少不自在,板下去的有些唬人的脸,在注视之下,都不觉柔和了。

  小孩子在多有不便,陶容使了个眼色,崔嫣也注意到,将小姑娘放下来,由着陶容身边的侍女牵到院中玩耍。

  凡是陶容和杨蕙娘处在同一个屋檐下,陶容看到的几乎都是她低垂着脑袋,写满愧疚的神态,她恨不得将对不起镶在嘴边,看见她就不停地道歉。

  对于杨蕙娘,陶容恨不起来,怨气也早散得差不多了。

  一个忠心的、看不惯主母欺压主子的奴才,做出的坏事

  陶容知晓,不是杨蕙娘的吩咐,她没这个胆子。

  起初,傲气使然,因被崔侍恒背叛萌生的恨意也是真的,但得知杨蕙娘和崔侍恒前因后果后,她突然就笑了。

  笑杨蕙娘天真,也笑自己太傻,竟都被崔侍恒玩弄得团团转,当个猴子耍。

  她可怜,杨蕙娘可怜,只有崔侍恒该死。

  多年隔阂,三人亦说不出太多话,这时小姑娘小跑进来,张开双臂讨要娘亲的怀抱。

  陶容见此送客,后来又加了句:“你留下。”她对杨蕙娘如是说。

  杨蕙娘完全没想到,颇为惊讶,敛目道:“是。”

  “坐。”

  杨蕙娘受宠若惊,好多年了,她和陶容形同陌路,陶容不想看见她,连每日请安都取消了。

  刚才二人也几乎没有对话,但她也满足了,陶容没有闭门不见。

  杨蕙娘为她斟满茶水,双手捧到她跟前:“夫人。”

  “老实和你说,我从邰州回来的那晚,崔侍恒和我说想搬回兰庆院。”

  杨蕙娘眼睫轻颤。

  早年间决裂后,崔侍恒搬出兰庆院,住到紫晖堂,后来大多数时候也会住到杨蕙娘所在的桃林院。

  崔侍恒这话意图再明显不过,陶容听到时,一脸见鬼的神情,直言:“你被鬼附身了?说的什么鬼话。”

  但崔侍恒却表情认真。到了这个年岁,过了闹腾的心气,总希望家庭和睦,妻妾在旁,儿女绕膝。他最初也是这种想法,只是被拒不接纳的陶容打破了。

  他以为,都是四十的人了,这场闹剧可以结束了。

  但没想到陶容一如既往,虽消减了年轻时那灼人的气焰,却多了时间打磨下,更加锐利的,可以直刺心房的锋芒。

  杨蕙娘低垂螓首,沉默不语的样子看得陶容火大。

  “二十年了,你怎么还是这幅唯唯诺诺,谁都能欺负的样子?”

  陶容觉得荒谬,相当困惑不解,“你还要一门心思扑在崔侍恒身上?”

  她气愤,崔侍恒这种人,怎么还能获得别人的痴情相待。

  “他欺骗你,辜负你的感情,他那样的烂人,这么多年了你还看不清?”

  杨蕙娘抬起头,岁月在面容留下浅浅的痕迹,却也沉淀出新的质韵。

  她笑了下,像天边随风飘扬的云彩,看透了一切,带着洒脱的自在:“我早就放下了。”

  杨蕙娘的目光仿佛穿越了厚重的时光,前半生历历在目,她的声音很轻,唯恐惊扰到什么似的。

  “我也没有地方可去,他能给予的,都是我需要的。

  我只希望一双儿女好好的,还有……希望夫人能够原谅我。”

  陶容怔忡。

  “夫人,我知道你刀子嘴豆腐心,这些年帮助我们母子三人颇多,早些年帮我立地位,显儿学

  业,嫣儿出嫁都是您相助。”

  陶容不自在:“我没有做什么。”

  崔显课业,她是真没做什么,作为崔侍恒的儿子,崔侍恒原本也是重视有加,她只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,任崔显顺利拜了大儒为师而已。

  怎么搞得好像她什么都不做,不干点破坏阻拦的事,就被感激戴德一样,这也太怪了。

  “嫣儿一直想来孝敬你,但又怕惹你心烦,不敢见你。今日你要走,怎么着都要过来见一面。”

  当初崔嫣出嫁一事,也是费了好一番波折。

  崔家这笔烂账,萁州人尽皆知,崔侍恒和正妻陶容最严重的时候,闹得不可开交,阖府上下都弥漫着浓浓的硝烟味。

  虽说后来减少了正面交锋,但这种上不得台面的丑事,早成了人们茶余饭后的谈资。

  崔嫣一个小妾的女儿,还是主母不喜,私生出来的,名声一度受到影响。

  瞧不起的目光数也数不过来,议论的声音更是一个接一个嗡嗡地钻进耳中。

  直到一次宴席上,陶容冷脸出面,将背地里嚼舌根的各个夫人,一个不落的揪起来,当面问候了个遍。

  彼时,崔嫣的婚事困难重重,经此一遭,让萁州的世家权贵都重新看待。

  后来,崔嫣的陪嫁陶容做主,拿出了嫡女丰厚的规格,立足了威势,让夫家知道她有个能做后盾的娘家。

  陶容再是有心结,也还是对他们出手相助。

  他们母子三人对陶容有亏欠,都希望能得到她和崔陟的原谅。

  但从来不敢希求。

  *

  得知陶容将暂时搬进来,他们也要启程回邰州,为了避免碰面,沈净虞早早收拾了东西,从院子坐马车出来,等着他们办完事物,崔陟再来寻她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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