悔终_拙绿【完结】(57)

  崔陟暗了暗眸,“怎么又长长了,又要剪指甲了。”

  他去妆台拿甲剪,将将握在手中,回身望进一双蕴含无数的漆眸。

  她就这样看着他,说:“我想走。”

  崔陟走回她的身边,明知故问:“走去哪儿?”

  “京城?苘川?还是去陵州找管循?”

  他笑得阴恻,执起她的一只手,却还要问她:“嗯?所以阿虞,告诉我,你要走去哪里?”

  咔嚓。

  拇指冒出的丁点指甲剪平了。

  “不要想得太多。阿虞,你要去哪里,等有时间了,我们一起去。”

  没有明确说出的话语,却拥有同样的千钧重量,沈净虞备受煎熬,想要收缩的手指被他压制展平。

  食指也剪得平短了。

  他道:“不要乱动,剪伤了可如何是好?”

  崔陟知道她为何如此,上一次去参加长公主生辰宴时,她亦是抗拒非常。

  她拒绝走近他,拒绝接触他身边的任何事物,与他联系越多、越亲密的人事物,她越想要远离。

  他在心里冷笑,看她没有结果的挣扎,她的手由他握着,他细致而耐心地为她修剪指甲。

  “剪完指甲,你和我一起去前堂同母亲吃饭,点了醉仙楼你喜欢的招牌菜。”

  沈净虞眼睫轻颤,拒绝的话不加犹豫地脱口而出:“我不要去。”

  睨到他的脸色,沈净虞尝试软下话语:“我在这里用膳就可以,你与老夫人母子相见,想必有很多话要说,我就不去打搅了。”

  崔陟不许:“只是见我母亲而已,早晚要见的。阿虞,你在害怕什么?”

  第53章 她是不是不愿意跟着你?……

  沈净虞无声对峙,浑身写满了不愿意。不是害怕,是纯粹的不愿。

  他没有进一步逼问,反而专注在为她修剪指甲。逾时,十指修剪得平齐整洁,他放下甲剪,素手握在手里没松,将人牵扯起来,作势往外走。

  替她做出决定:“你既说不出所以,那就一起去西院。”

  沈净虞刹住双脚,不愿跟着走,空着的手试图掰开他,语气着急:“崔陟,我不想去,你为什么不能尊重

  我?但凡一次。”

  “尊重?”崔陟攥着她的手腕,洞察的目光像针刺,“尊重你,所以你一心想要逃跑是吗?”

  沈净虞偏开头。她想离开他,不存在一分一毫的问题,她难道不应该想要逃跑吗?

  质问的话语在腹里翻滚一圈,她生生止住了欲言,现下时刻说出去不过惹恼了他,她不能从中得到任何好处。

  沈净虞软下姿态,“我,我没有做好准备,能不能给我一点时间。”

  他沉默后却说:“阿虞,我尊重你了,你又给我什么?”

  沈净虞咬了咬嘴唇:“我还有什么东西能给你?我没有什么了。”

  这句话显然取悦了他,崔陟轻笑出声,摸了摸她的头发,默认她的请求。

  醉仙楼分点了两份,一份送往主院,一份进了西院。

  两刻钟前,从前堂到西院的路上,崔陟于主院前停步,陶容看了眼院落,说道:“就别让她一同了,怪不自在,你我母子二人聚一聚。”

  崔陟应下,他原也未曾打算现在要沈净虞见陶容。

  然而,进去看到她不情不愿的模样,崔陟却又起了逆反的心思,他要看她失去从容,不得不顺服他恳求他,仅仅因为他一句话,一个举动。

  母子二人太久没有同桌进食,崔陟内心存有别扭和踯躅。他与陶容的关系没有亲密到可以毫无芥蒂地分享生活,谈论心声。

  相顾无言地坐下,崔陟为陶容盛上蟹粥,陶容也些许不知用何方式、自何处打破局面。

  “这粥味道不错。”

  崔陟:“喜欢就多喝。”

  陶容点头,铺垫起来着实麻烦,索性直接问起关心事:“你怎么到邰州来了?皇上那儿是如何想的?”

  再是邰州刺史,那也是贬职,陶容最为关切的是,如何遭贬?还能不能官复原职?

  崔陟来信简短,仅道来邰州做刺史。陶容看了信后一夜辗转,风光无两的时候,她担心崔陟被红眼的政敌构陷。

  没过两天,崔显回到崔府,向她请安时说起在邰州遇见崔陟一事。崔侍恒和杨蕙娘也在当场,当爹的崔侍恒口说风凉话,怪罪崔陟出头太盛,得罪了人。

  陶容当即拉下脸,破口大骂得崔侍恒吹胡子瞪眼,怫然甩袖而去,后头紧跟着劝崔侍恒身子不好,不要动气的杨蕙娘。

  死老头,该死得很。

  陶容又在心里对崔显大翻白眼,何时说不好,非要拣冤家齐聚头的时候说。

  经此事,陶容等不及崔陟信上所说的闲暇看望,于杨蕙娘生辰前日,收拾了东西来了邰州。

  对于陶容的问话,崔陟却只轻描淡写一句:“母亲不必担心。”

  见他不愿多说,陶容也只能将心放回肚里。崔陟自小主意极大,她从不能轻易动撼和左右,他既说不用担心,那她也只好相信。

  似有若无的疏离和尴尬笼罩了整顿饭,晚膳用罢,崔陟不多坐,起身要走。

  “有什么要求吩咐下人即可。”他停了下,回过头多说了句:“她不用来向你问安,你不要为难她。”

  晚膳没顾得提及的人,这会儿被提到。微愣一瞬,陶容带有不悦地冷哼,瞧瞧,这说得什么话,她何时无缘无故为难过别人?

  “母亲,舟车劳顿,早日歇息。”

  他了解陶容,以她性子必然要找沈净虞,崔陟在开口前一刻改了说辞,那句“不要找她”没有说出口。

  至于为难,崔陟相信陶容做不出。这番话倒不如说是专门又提醒陶容一遍,刺史府内还有另一个女人,一个被下人称为“夫人”的,她儿子的女人。

  陶容吃过早膳说要遛弯消食,沿着小路边走边问。

  “夫人是跟着你家大人来的?”

  “正是,大人上任时夫人就在身边。”

  陶容暗自思忖:“可知道她是哪里人?”

  婢女本不是主院伺候的,一概不知,摇头道:“奴才不知。”

  踱步一刻钟,陶容慢慢悠悠,准确无误地找来了主院。

  “去叫门。”

  婢女近前轻叩门扉,院里传来鸣心的应声:“来了,谁啊。”

  婢女答:“夫人,是老夫人来了。”

  声音一出,主院书房里誊写的沈净虞手腕不稳,一笔墨迹横斜,毁了一页字迹。

  她从昨晚就开始担心的事还是来了。

  昨夜沈净虞难得的想见到崔陟,等了他许久,却得知他处理公事,歇在书房,不过来了。

  似乎没有不见客的立场,何况是长辈,听到主院院门敞开的声响,沈净虞硬着头皮出门应付。

  抬眼递去一眼,沈净虞垂眼行礼。

  陶容从远至近,上下打量,叫她起来:“不用多礼。”

  她着实是僵直的明显,无所适从得彻底,这般胆小,陶容心想怪道不得,崔陟莫不是怕她吓着她。

  陶容自顾进屋,回身看沈净虞仍旧直直地站在廊下,出声道:“进屋吧,可有茶水?”

  沈净虞迈着僵顿的步子,却礼数到位地问询:“新沏的雪芽,您要喝吗?”

  这一回总算对上眼了,短暂对视中,陶容回:“可以。”

  闻言,沈净虞为陶容倒上茶水,双手递到她面前。

  陶容多看了两眼,起了探究的心思,眼神示意她坐下:“你坐,不用拘谨。”

  沈净虞依言落座,离陶容稍远。

  “你叫沈净虞没错吧?”

  沈净虞勉强提起礼节性的微笑,颔首。

  “你是哪里人?”

  “苘川。”

  “苘川啊,前两年战争时,离战场很近。”

  沈净虞如坐针毡,思绪已然飘忽,无意识的陪着点头应和。

  “你们是在苘川相识?”

  “……是。”

  她强烈的不自在,传染到了陶容,陶容射去锐利目光:“你从何时跟的崔陟?”

  一瞬间,嗡嗡耳鸣。

  沈净虞猛地起身,不慎碰翻了茶盏,热茶洒在身上,不设防间烫得喊出了声。

  “娘子!”鸣心急慌慌地拿帕子为她擦拭。

  偏此时,陶容坐在那里,鸣心急切又不知该怎么做,看到沈净虞的手烫红了,鼻子立刻泛起酸。

  看这丫鬟反应迅速,做事挺利索,现在又迟钝起来,陶容紧皱眉头:“愣着作甚,还不快去帮主子处理。”

  用清水浸洗烫红的手背,幸而没有烫出水泡,屋里备了常见的药膏,白玉膏涂抹后,烧灼感渐渐褪去。

  陶容走进内室,向伤处瞥去:“若是严重,就让人去叫大夫。”

  沈净虞强装着镇定,回应:“没什么大碍。”

  身上衣服泼湿,这种情况,她实在无以应对,“不好意思,老夫人,我……”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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