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不受控制地想象他们在做什么,怎么开始,怎么结束,她是什么反应,喜欢么满足吗。
她想离开他,从他身边逃走,他忆起她眼中的恨意,她的惧怕和恐慌。
他在她眼里应当就是个彻头彻尾的恶人,是她后悔伸出援手,时刻想要杀死除害的恶人。
他何须怜惜,她又凭什么获得他的怜惜?
盛怒蚕食了理智,嫉妒又将最后一点冷静殆尽。
她的表情狰狞,失去了惯有的容光,绝不是他最初想要的沈净虞,他却看不得。
他使她背过去,看不见她的眼睛和表情。
第一次以这种方式进行,或许堪称粗暴,并不能获得多少愉悦,反而有时艰涩到生出疼痛。
她的哭声凄厉,他突然想起来了,第一回时她同样无法承受,像个没有生命的泥塑娃娃。
动作很快中止了,在抽噎声中,他冷静地抽身离开,目光复杂。一场失败的匆匆结局,他无法从中获得预想中的,掌控驯服、肆意而为的爽快。
崔陟不得不正视、承认,他想要的原先也不是如此。
他可以忍受每一次干涩和挫败,与此同时,期待且享受着她在他手中融化意动的过程。
以往情事历历在目,若有灵光降下,崔陟惊异地找到了另一个让他倍感兴奋的画面。
方才稍稍败下的兴致复又抖擞昂扬,贴在柔软腰际的手越来越热,崔陟把她转正了身体,吻去脸上的泪水,细啄唇瓣,他慢慢低下身去。
安抚她的情绪,他想覆盖让她体会到的不美妙和痛苦。前所未有的漫长,前所未有的耐心。
就在这一息,沈净虞的自我厌弃到达顶峰,她的大脑变得空白,零散的思绪一块一块清晰呈现——
逃跑、管循、婚床、耻辱、
伤害、疼痛、身体、背叛……
每一块都能让她痛到窒息,它们孤零零,无法汇聚——
陷入欲望,可怕地使人退化到低级状态,像动物一样,溺于原始动作带来的欢愉,明明事情的开始可怕又抗拒,但恐惧地发现,仍旧能从中得到快乐。
她厌恶这种动物性的身体本能。
厌恶、痛恨自己。
可心很疼。
他好像极力想要她得到最大限度的享受,找寻她的需求,刺激她的需求。他看出了她挣扎的矛盾,他喜欢,这让他得到比自我释放还要兴奋的满足。
他偏要她看清,偏要她也正视,乃至承认:“你喜欢的,接受它。”
第45章 那是她给管循立的墓碑……
她喜欢?
沈净虞无数次想不通的时候都在审视自己,扒开心看一看是不是如自己厌恶的模样。
但她没有得出过结论,她看到的是一幅怪异的画面,黑红交错,扭曲诡谲,让她害怕那糟糕的可能性,她怯懦地止步于前。
管循在无数个瞬间出现在她眼前,她记得他们在这屋子里相互依偎,度过了数不清的日夜。
他为她而死,她却在做什么。
厌恶到极致后,癫狂的想法遽然冒出,以不可抵挡的强势生长。既如此,不若破罐子破摔呢,向一方偏斜,是不是能够触摸到答案。
说不清如何形成发酵,占据了头脑。沈净虞放任了自己。
她说出了这么久以来的第一句反馈:不是那里。
崔陟顿住了。
在看到她深陷矛盾却又无从抵抗地因为他而攀上巫山时,崔陟一同收获了难以企及的愉悦。
他拥住她亲吻,在她耳边不怀好意地说出那句话。对于床帏之间,他有不能磨灭的挫败,她也有刺向自己的纽结,崔陟奇妙地平衡了,他们共同陷于痛苦和快乐的纠缠。
说出那句话完全出于想要刺痛她的目的,并不期待她会给出回应。是以,他很快抛在了脑后,唇瓣描绘她的肌理,身体力行开启新一轮。
听到沈净虞称得上打击的言语,崔陟震惊的同时萌生出的是惊喜。
崔陟一个人的独角戏往往要唱到后半场,只有最后落幕时,他才能真切感觉到是他和她在相拥亲吻,在亲密无间。
为了那最后一点的共奏,崔陟往往使出浑身解数,他有心探索更多,也的确如此,然进展缓慢,沈净虞的不配合,不肯展现和外露,成为他了解她掌握她的阻碍。
只有关键时分,他方有几率准确捕捉她来不及遮掩的反应,由此判断她可能喜欢这里。
但是现在,她主动参与了。
崔陟兴致高涨,跃跃欲试,他找准试验过多次,绝不会出错的位置,问她:这里呢?
事情的走向超出了他的预计,她的配合令他险些失控,她却抓着他的臂膀说:“我不要……”
肌肤润着雪粉珠泽,薄红的眉眼添出绮丽,她简直美极了,九天上的仙女何以足够用来形容她。
崔陟心间一阵酥软,他选择延滞率先到达的感受,等到她动情意动,同她一起抵达。
这厢时分,崔陟早已记不起,他选择在这间房,本意羞辱和惩罚。
酣畅淋漓地直至后半夜,她拒绝了他不知餍足的再次邀约。
崔陟毫不在意,他通体舒畅,抱着疲惫入睡的沈净虞,有一下没一下地亲她,不知道要说什么好。
醒来后,沈净虞已经回到自己的房间,崔陟不在这里。
汤沐过后,她赤身行到衣镜前。
这是沈净虞第一次仔细地端详自己的身体。
小时开始发育,胸前偶有酸胀,她不好意思碰触,好奇怪,这里有什么奇妙。
有的,生育孩子的妇人会分泌乳汁,真神奇,她曾经也是吮吸这里的汁液成长的。
她不会分泌哺育生命的汁液,但她会因唇舌和牙齿而酥麻颤抖。
今日暖阳高照,碧空澄澈,阳光斜斜路过棂窗,洒进屋里。
崔陟走进来,便看到美好的胴体沐浴在阳光下,镀上温暖的让人不敢亵渎的神圣光泽。
目光在镜中相遇,沈净虞歪着头,突然对他笑了下。
她好像发现了什么,不一样的地方。
她尝试性地验证,暂且搁置尚没有理清理顺的全部思绪。
她让他卸去衣物。她让他从胸脯开始,她弓起脚背,眼尾溢泪,不允许他用她没有的物什冒犯她。
她看着他额头冒出豆大的汗珠,忍耐地脸色难看。
很难看。它像要死了一样。
她有点畅快。
阳光是暖的,具体的暖意,照在身上温暖而舒适。春日融化的雪成了淋漓的水迹。
她终于允许了。
她说不舒服,她自然地命令他,他竟然听从她。
她居高临下地在他身上时,看到他眼中的欢愉和鼓励。
她清醒又不清醒,觉得十足的荒诞。
很奇怪。
可能他们都有病。
崔陟犹觉如是。
比起那间屋子,在沈净虞的闺房里,他反而更为亢奋。像个变。态似的,他嗅取她的味道,记忆自然地回到当初,那些意动的、吸引的片段,与现在的缠绵相融汇。
整日夜的糜乱,是谁的意志有所沉沦,又清醒如斯。
崔陟对她的改变心生喜悦,事后将她拥进怀中,却追究起她的擅自逃跑:“为什么要跑?”
他摸着她的头发,语调有着未曾恢复的沙哑,缱绻旖旎的帐中气氛霎时消减到所剩无几。
沈净虞不说话,但乖乖地在他胸膛里,他的怒气不似最初的汹涌,便是质问也因平缓的语气像是在进行亲昵的事后对话。
他托出她的脸,让她认清现实和自己的不自量力:“你能够跑到哪里?阿虞,你逃不掉的。”
“不管你逃到哪里,我都会找到你。”
闻言,沈净虞抬起眼睑,“你怎么找到我的?”
他心知肚明,提唇笑了笑:“这河下如何曲折,都刻在这里。”
崔陟指了指头颅,没有再行解释的意思,亲了亲她的软唇,气息在唇齿间流动:“现在不好吗?你喜欢的。”
喉间滑动,咽下不甘的唾液,沈净虞倦怠无力地闭上眼。
不可否认,怒火燃烧到至今,已经被甜水浇个仅余扑灭而起的几缕烟。
此时的崔陟不欲以严苛的态度惩戒她,让她痛,让她长记性,让她不再敢逃。
他因无匹和谐而满足的亲密,选择容忍她的胆大妄为,决定推延训诫的时期。
因而,他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,看着她恬淡的睡颜,俯下身亲啄她的眼睛。
现在,不论是回忆还是眼下,都已沾染上他的存在,也只会有他的存在。
翌日,那间婚房的床榻桌椅都被搬了个空,重新换上了结实宽敞的架子床,再进去已是大变模样。
沈净虞对此态度冷然,由他牵着手回到东房,看着他心情愉悦,她忽而心思作怪,故意道:“我和师兄也经常在我房间歇息。”
崔陟滞须臾,眸子略沉,真的该死,千刀万剐犹不足惜,从前至今,像个不散的幽魂,把他的回忆都沾上了污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