悔终_拙绿【完结】(16)

  柳梦秋在被派去别院的马车上才大致知道要去伺候什么人,更为详细的不甚清楚,粗略的来龙去脉却心知肚明。

  她知道眼前的沈娘子是崔陟夺回来的,字面上的夺,也知道沈娘子在来京之前有位丈夫,如今已经身首异处,亦成为不可说的禁词。

  ***

  去岁,不惑之年的太子不知原由先被罚看守皇陵,后月余而过突然于皇陵中明殿薨世。

  自太子死后,朝堂立储之声欲盛。今上年五十有八,如今只余下三皇子和五皇子两个儿子。

  今日早朝,吏部尚书司马秀上本荐三皇子祁墨为储君。按齿序,当为三皇子接替,论贤德,三皇子深谙孔孟之道,贤明在外,颇具大儒风范。

  以肃王祁谙为首的一派却站五皇子祁允,文习诗书,武领兵马,亦是功绩有名。

  一时朝下又是讨不出结论的口舌争辩。宝座上的皇帝如往日轻叩龙案,沉默不言。

  下了朝,崔陟被肃王祁谙叫住谈了几句。拱手告别后,远远看到司马秀与正在等他的忠义侯并肩耳语。

  忠义侯:“司马尚书可是有什么事?”

  “陛下……已近古稀,立储迫在眉睫,范兄应当……”

  又来劝他来了,忠义侯叹口气:“司马兄知晓,我向来不参与,只管效忠祁朝,三皇子和五皇子皆为人中龙凤,各有千秋。陛下之意便是我之意,做臣子的唯有尽心辅佐。”

  司马秀还想说什么,余光瞥见向这边走来的崔陟,张口欲言又止,最后摇摇头叹口气离开。

  忠义侯瞧见崔陟过来,并行而出,所思间不免唉叹:“司马为人耿介,年过半百,身子骨不太行,也快到致仕的时候了。操心了半辈子,临到头也想定下乾坤安心避世。”

  “他嫌我消极,倒是你,来得清静。”

  大胜北夷,班师回朝后,崔陟一度成为朝中最炙手可热的臣子。早些时候,司马秀便意图来规劝过崔陟,崔陟没有直言拒绝,反由太子说到太子之子,皇太孙的身上来。

  太子之死向来议论纷纷,当初被罚皇陵便是蹊跷,众说纷纭,争相猜测,都道或许太子年龄已高等不及,意欲谋反。

  太子妻儿至今仍在中明殿看守皇陵,皇帝毫无半分心软,父子向来情深,却走到今日田地,自然是犯了不可饶恕的大罪。

  哪成想崔陟不同凡人,竟说起皇太孙,司马秀只觉被戏耍,吹胡子重哼,甩袖而出。

  “罢了,私人时间,不论朝政。元希,过几日晚上来我府中吃饭。”

  崔陟没有说满,只简单先应下。

  从宫门出来,忠义侯乘上马车而去,项青在旁候着,崔陟上了车闭目凝神,渐行几时,一辆马车跟上叫住了他。

  “崔将军。”

  崔陟打帘一看,华盖马车中坐着的正是方才拜别过的肃王祁谙。

  ***

  曹太常此时颇为坐立不安。前不久想奉承崔陟一番,结果却事与愿违,落了脸面。上朝都毫无视线接触,不成想今日同坐在肃王的酒席间。

  说起那件事,还是发生在崔陟从苘川回京后。

  彼时,三人酒宴结束,崔陟目视沈净虞、管循二人并肩同行,沸腾鼓噪的血液在夜风中开始慢慢冷却,方才饮下的酒渐渐醒了。

  项青问他客栈是否要续住,他们原本只预留了两天。

  崔陟默了半晌,声音冷沉:“回京。”

  如崔陟所言,他确实不缺美色。上京城里,多少官员巴结着想要给他献人。

  就如此时,舞女摇摆着身姿眼见要翩翩落在他腿上,崔陟掐着柔软的腰身,隔着薄纱舞裙,手上的温度直达,是冰的。

  舞女被激得哆嗦了下,夏日里,这手怎会如此冰凉。

  意识的下一瞬,她已经不受控制地被一股大力推了出去。

  裙摆连他的膝盖都没有碰到。

  美人跌在地面,丝竹管乐跟着这边儿意外情况停歇下来。

  曹太常脸色僵了僵,转瞬笑容满面又对崔陟道:“将军,这些都是干净的舞女,跳得也是上京城里数一数二的水准,不如就一齐送去将军府,平日也能解解烦闷儿。”

  崔陟仔细擦着手,挑眉看着他:“不必了,我看留给曹大人才是正好,一下子后宅充盈,也不必偷摸前去勾栏。”

  见他这般不留情面,曹太常黑了脸。

  前任太常和前太子结党,早在狱中而亡,他动了点关系擢升填了空位,对于现下皇帝近臣、大将军崔陟有意结交。

  今晚好不容易宴请到崔陟,原想做个好、递个情,却不想不欢而散。

  第14章 她好像看到了熟悉的身影

  真若细究,曹太常不会想到,他那一翻操作反倒无形中给崔陟推波助澜了一把。

  那日备的酒曹太常动了一点小手脚,美人在前,自然为得是增添情趣,孰知崔陟没有承情,更是言语奚落。不过,拂袖而去确为其实,身体热腾的反应也无法作假。

  当晚,准备就寝的崔陟只感到阵阵热浪袭卷,身体发热。

  彼时距离苘川回京,大致一个半月。

  生理反应很难完全忽视,在大脑被情。欲渐渐侵占时,时隔四十多天,崔陟第一次想起沈净虞。

  熄了烛火,黑暗掩盖了所有。手里动作着,也许酒精作用,他清晰地想起那截白细的颈子,多年前他就试过的,一只手他轻松能够握住。还有两瓣红馥馥的唇儿,按压起来很软,藏着一口糯米牙和粉嫩的舌。

  他久违地想起她熟睡时的模样,睡醒两颊晕染浅淡的颜色,跨越久远的时空,似乎又出现在他面前。

  一阵末夏急雨忽落,频促低沉的喘。息隐匿在啪嗒啪嗒的雨声,仿佛她春笋般的手指,探出的舌尖,亦或裙摆的隐秘。伴随轰隆雷鸣,泄了一通,屋里复归平静。

  淅沥的雨洗刷着大地,结束后的崔陟望着黑暗,感受到了似曾相识的失控。

  不论是四年前,还是苘川再次相遇,亦或此时此刻。

  他最讨厌失控。所有引起他失控的事物,早就不存在这世间。

  当然,宴席散去的情形曹太常一无所知,更不知他的酒给崔将军带去了什么。

  曹太常心里反怕惹住崔陟,记在心间给他下点儿绊子,事实证明,曹太常多虑。他和崔陟二人同列,一前一后隔了四五个坐席,全程不曾得到什么眼色。

  约摸半个时辰,丝竹过半,崔陟先行离席。

  这时分接近旁晚,店铺灯笼点起,吆喝声不绝于耳,夜色下的京城有着不同于白日的另一番面貌。

  崔陟目光停留,不知在看什么,路过的行人小贩,杂耍奇技者都在做自己的

  事,过自己的活,没人多在意谁。

  悲喜不相通,一行抽噎着走过,下一行结伴笑盈盈越马车而去。

  哭笑声远离了,崔陟合上窗,开口道:“回府。”

  这厢将军府。

  沈净虞早上说罢“我和师兄成亲一年”后,滞了许久,舌尖上盘绕了很多话,但都再说不出来。

  今日不见崔陟,令沈净虞重新踏进将军府的紧绷心弦舒缓了不少,她当真是巴不得他能够再多些公务。

  这会子时候她正在书房写字静心,开门声响打破了黑夜的寂静。

  先是霁雪院的院门被推开,顷刻后,书房的门也从外洞开了。

  “出去。”视线随意扫过柳梦秋、鸣心,崔陟步伐不停,向书案后的沈净虞趋近。

  书房霎时间只余他们二人,甫一靠近,酒气不容拒绝地扑身而来。

  沈净虞皱了皱鼻子,眉尖蹙起,嫌弃之意分明。

  细微变化崔陟看在眼中,自胸腔呵出声,“那晚的喜酒没见你这样,还是说管循不行。”

  崔陟眼神闪过不易察觉的阴沉,重遇那晚还要特意取喜酒与他,真真耗费管循心神了。

  “我和爹一起埋的,也是我俩的喜酒,好容易再见面,你可要赏脸多喝几杯。”管循说着给自己满上,为沈净虞斟了小半杯,似乎感觉到崔陟投来的目光,他一面举杯,一面宠溺地解释:“阿虞酒量不太好,喝多了总是难受。”

  崔陟淡笑,睇他,短短四字,说得别有深意:“有所体会。”

  管循脸色霎时青几分。

  沈父向来对沈净虞饮酒限制严苛,时日太久,她已记不清何时在崔陟面前喝过酒。

  疑惑在他重提下又被想起,只是下一息由他口中听到管循的名字,沈净虞登时顾不得其他,反应极大,当即呈现出对抗警惕的姿态。

  “你喝晕了,让人带你先去醒酒。”她强自镇静,说间往外走,摸上门锁的手覆盖了他的手。

  牵起或者更准确些不容分说地抓住她,塞进马车的时候沈净虞都是有几许迷蒙,对于他突如其来的想法,沈净虞无所适从。

  “你要带我去哪里?”

  她本能地质疑他,猜忌他的做法和心思。

  崔陟了然于心,却还是生出一点恼怒,毕竟没人敢这样对他。他如是认为,并接受如常,故意而为没有回应她的问话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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