公主驭犬手札_面包火锅【完结】(97)

  胡将军声音雄厚凝重,仿佛千斤重。

  山门关的将士们齐声道:“

  恭迎怀宁公主,归国!”

  黄沙厚土,古老的城墙,那些穿着盔甲的,曾浴血奋战无数次的将士们。

  恭敬的声音回响在每一寸土地上,他们都在欢迎着她回家。

  对不起。

  朱辞秋闭上眼睛,心绞痛,难受的想要冲下去告诉他们,她还活着。

  忽然,轿帘被掀开,胡将军的面庞骤然出现在面前。

  他看着西琳,又看了一眼朱辞秋,横眉倒竖,略带质问的语气问顾霜昶;“顾大人,这里怎么还有两名南夏人?”

  顾霜昶缓缓走近,冷笑一声,却不是对胡将军,而是对南夏的乌玉胜:“乌玉胜说要向大雍皇帝进献一名美人,这位——”他抬手指向西琳,“便是那位美人。”

  胡将军沉吟片刻,看向朱辞秋,又问:“那她呢?”

  顾霜昶道:“美人的姐姐,脸上溃烂无比,特来此治脸。”

  胡将军冷笑连连,右脚踏入马车内,一把薅下朱辞秋脸上的面具。

  “我倒要看看是不是细作……”

  一张狰狞得令人作呕的脸毫无征兆地暴露在胡将军面前,导致胡将军的声音都瞬间哑火,眼睛一动不动盯着她。

  朱辞秋赶忙装作羞愤的偏头,恼怒地向胡将军伸手讨要面具,用不熟练的中原话说道:“请……还我!”

  顾霜昶来不及阻止,便在一旁添油加醋:“据他们说,这美人的姐姐得罪了王族,被泼了硫酸黄水,美人好不容易有救她姐姐的机会,怎会轻易放弃。”

  “啊、啊。”胡将军愣了愣,略有些尴尬地将面具还给了朱辞秋,虽对他们仍有疑虑,但如今却要以护送公主遗体回燕京为要紧任务,便不再在此耽搁,只对顾霜昶略作地主之谊,“顾大人舟车劳顿,不如随我等一同前去吃一顿便饭?”

  顾霜昶摆手道谢:“多谢将军美意,在下还得回京交差,且需尽快将殿下之事告知京中,便不多留了。”

  胡将军巴不得他这样说,便道:“这样啊。我看大人周围无可靠武将,不如由我手下的兵护送殿下回京可好?放心,我擅自调兵护送公主的折子定会在大人之前到京城,大人不必担心我等擅离职守,连着大人一同受责罚。”

  “这……”顾霜昶不动声色地用余光看了一眼朱辞秋。

  朱辞秋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,顾霜昶这才点头:“那便多谢将军了。”

  胡将军仔细的挑挑拣拣,挑了三十名精锐护送顾霜昶一干人等。

  朱辞秋不忍看,因为过不了多久,他就会发现自己尽心护送的只是一桩木头罢了。

  辽东跟燕京是反方向,从山门关往前走到柳州还是顺路的,但过了柳州便是两条不同的路。

  朱辞秋知道胡将军手下的兵骁勇善战不亚于穆家之军,且胡将军虽说看着大大咧咧,但心思却细腻。想来早已派人暗中盯着她和西琳。

  如今离柳州还有半个多月的脚程,还并不急。

  西琳这几日总找使团里的译官令学中原话,译官令到了自家地盘便耍起派头来,不是今日水喝少了就是明日午饭吃少了没力气,总是教一会儿便不教了。西琳倒是个好脾气的,总是哄着他,不是给他看自己独创的糖丸,便是给他烤有南夏特色的鸭子吃。

  朱辞秋用中原话问西琳,为何总要迁就他。

  西琳听得一知半解,但也大概知道意思,便磕磕绊绊地回答她:“他、他知道秘密。”

  朱辞秋愣了愣,忽然想起来,那夜穆照盈与乌图勒对峙时,使团的人都在不远处。

  她昏迷太久,脑子一时不太灵光。再次看向西琳时,眼中是真切地感激:“多谢。”

  这两个字是译官令第一天就教她的字,西琳很轻松便听懂了。她微微怔住,随即笑着摇了摇头:“不客气。”

  听顾霜昶说,这译官令是个世家子弟,年过十八了还一事无成,家中人便让他去学一门手艺,谁料他常年去逛黑市里的外族摊子,竟让他学会了南夏话。正巧朝廷要个不怕死的译官令,他为了让家人看得起便自告奋勇投到顾霜昶门下。

  “我十日学成南夏话,敢一人逛黑市闯斗奴场,自然是不怕死的!”

  顾霜昶回忆着译官令当日的话,嘴角不免升起一丝嘲讽。

  朱辞秋知道顾霜昶为何嘲讽,当日他斥责乌玉胜时,无一人替他出来说话,这译官令说是不怕死,到了生死存亡之际连一句译话都说得磕磕碰碰,在他眼中自然全是一群贪生怕死之辈。

  她问顾霜昶,译官令知道乌玉胜是穆伯鸣的外孙,会不会告诉京城。

  这段时日,她一直避免与顾霜昶谈及此事,一是不知该从何说起,二是穆伯鸣毕竟是明面上为了大雍战死沙场的老将军,即便将骇人的往事说给顾霜昶听,他也未必会信。

  但总要说的。

  顾霜昶沉默须臾,才道:“正因为他怕死,才不会乱说话。”

  不然他也不会选择他来当这个译官令。

  顾霜昶没有问关于穆照盈的事,朱辞秋也就没有继续往下说,只是点了点头。

  又过了十日,译官令突然变得勤快起来,可惜进展甚微,他今日还在教昨日教西琳的字词。

  忽然可不知怎的,竟然还发起火来,南夏话和中原话掺杂着说出一句话:“这么简单的八个字,你怎么还不会读啊!算了,你再念出来,我听听。”

  西琳皱着眉头,手中的树枝变得烫手起来,嘴里支支吾吾地不知道在说些什么:“白玉、白玉,女兰,女……青……”

  “天呐!”译官令手扶额头,无力望天,缓了片刻后又立马开口:“是,白玉如兰,婉约清扬。白玉如兰——”

  他看着西琳,示意她跟着他一起读。

  西琳犹豫着开口:“白玉,如兰。”

  译官令点了点头,又道:“婉约清扬。”

  “婉、婉约,清扬。”

  “对了!”译官令终于笑了一声,露出脸颊上的小酒窝,“你再自己试试。”

  “白,白玉如兰,婉约,清扬!”西琳眼睛亮晶晶的,十分欣喜。

  “对喽!晚上请你喝酒!”

  “多谢!”

  朱辞秋鲜少看见西琳这般欣喜的模样,果然跟同龄人在一起,即便是上课也会令人变得有生气起来。

  顾霜昶却面露古怪,犹豫着看向朱辞秋,不知该不该说话。

  “怎么了?”朱辞秋主动问道。

  顾霜昶顿了顿,回答:“许是我想多了。”

  “什么?”

  “译官令,姓白,名兰扬,字如清。”

  朱辞秋缓慢扭头看向顾霜昶,面色有些僵硬。

  诡异的尴尬蔓延在两人周围。

  晚饭时,朱辞秋把西琳叫到马车内,问她:“西琳,你觉得译官令如何?”

  西琳如今虽然中原字还写不出几个,遇到诗词类的说出口还是得反应好久,但日常对话已经好了许多:“挺好的。就是吃得有些多,比我阿爷家的狗都吃得多。”

  “你知道他叫什么吗?”

  “白兰扬啊。”西琳正在复习今日教的诗词,随口一答,“不过他说我可以叫他如清。你们大雍人真奇怪,居然有两个名字。”

  朱辞秋皱了皱眉,怎么觉得西琳到了大雍变得这么单纯了。

  “你就没感觉有什么不同吗?比如他对你,对其他人?”

  西琳放下小册子,抬起头看向朱辞秋,还是熟悉的淡定的模样,只是眼底有了些人气儿,神情也放松许多。

  “他就是吃得比别人多。乌玉胜吃得多吗?”

  朱辞秋一噎,默默回答:“一般。”

  随即又很快说道:“你明日不用去学中原话了。”

  西琳一愣:“为何?”

  “马上就到柳州了,我们得去辽东。”朱辞秋顿了顿,又问她,“你不想找到杜与惟?”

  西琳点头:“想。”

  “那就别找译官令了。”

  “可是……”西琳意外地有些犹豫,“他说我背会了这首诗 ,就请我喝酒。他的酒很好喝。”

  朱辞秋:“……”

  第二天,西琳还是和白兰扬一起学中原话去了。

  顾霜昶站在朱辞秋身后,默默开口:“也许,是巧合呢。或许是白兰扬不知道教什么,随便选的诗词呢。”

  朱辞秋没有搭话,只是隔着树荫看向少年看起来气急败坏却又乐在其中的脸庞,以及时不时爬上脸颊的酒窝。

  西琳倒是没有笑,依旧是淡定的模样。

  “江南陆家的小公子的病好了吗?”朱辞秋忽然问了一句。

  顾霜昶略带疑惑地回答:“不知。我马上派人去查。”

  “金陵白家是不是很有钱?”

  顾霜昶愣了下,还是回答:“富可敌国。”

  朱辞秋指了指不远处急得跳脚的少年:“带他去辽东。”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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