公主驭犬手札_面包火锅【完结】(73)

  洞般痛苦不堪。

  分明就是自己鲁莽自大到作茧自缚的地步,又总忍不住地想见她、渴求她,爱装作无辜的样子让她知道更多,想让她明白,明白他、他并非十恶不赦,并非薄情寡义。

  也并非,是叛国奸细。

  他有苦衷、有打算、又想让她好好活下去,自由地活在世上,不是为了羞辱她,更不是为了什么狗屁的权势。

  可是聪慧如怀宁,她怎会不知那些过往中的是非曲折,又怎会看不穿他。

  是他总是想不透摸不清,总以为自己能做好一切,可最终,他变成了让她病弱至此的罪魁祸首。

  如今殿下昔日笑颜难展,终日病痛缠身。

  每天、每天他都在质问自己,究竟为何执拗至此,为何总要一意孤行,对她横眉冷对,口是心非。

  他恨自己,恨不得把心挖出来替她承受痛苦的一切。看着那双冷淡的眼睛,他愈发恨自己,于是开始有意无意地受伤,好像见一点儿新鲜温热的鲜血,能让他冷静下来,也能让他再多赎清一些罪。

  可听见她不跟他走时、又看见顾霜昶拉住她手的那一刻,他仍然想要将她抢过来,想要砍断顾霜昶的手,让她只属于自己,只能自己触碰。

  他一直是这样的人。从永乐墙再遇她时,他就一直想要,将她禁锢在自己身边,寸步不离。

  即便是让他去死,他也想让朱辞秋亲手杀了他。只有朱辞秋,他也只要朱辞秋。

  他想让朱辞秋知道,那些少年时装出的明亮笑容,真的是他最真挚的、真诚的、充满爱意的笑容。

  可他再也说不出口了。

  是他不配。

  ———

  “我知道,殿下不愿跟我走。”

  “可殿下,我有更好的医师,跟我走吧。我只是,想治好你。”乌玉胜忍不住再次出声,晦涩难懂的视线落在朱辞秋身上,连呼吸都带着些试探的隐忍。

  她看得见,乌玉胜握着佩刀的手一直在发着抖。他是在极力隐忍着怒火,好让自己不会一刀砍在顾霜昶牵着她的胳膊上。

  恍然间又瞧见他脸上的伤口,眉头不自觉的微皱起来。

  她猜得到,乌玉胜这一身的伤从何而来。乌图勒不会这般轻易让他进入此地,搅乱他的计划,想必是重兵把守围困此地,而这个一心想让她留在身边半步不离的少主大人,自然得闯五关斩六将,受不少皮肉伤。

  “乌玉胜,伤先养好。”

  乌玉胜抬眼,一亮。

  朱辞秋继续道:“过几日我想学飞去来器。你教我。”

  寂静片刻后,乌玉胜往后退至门后,语气是暗藏不住的兴奋,甚至带着些恶劣的、胜利的笑意,开口道:“我在殿外等殿下。”

  第58章 “我要,辽东的兵权。”……

  殿外风起风落,雨声如旧。

  在朱辞秋的沉默下,乌玉胜抬步向外走去,却又忽然折返回来,举起手中佩刀指向顾霜昶,刀尖顺着他的脸往下,定在方才他牵过朱辞秋的那双手上。

  他不屑地掀起眼皮,随意地将佩刀翻转,以刀背朝顾霜昶右肩探去,极重的力道砍在他右肩处。

  文人到底挡不住武夫,顾霜昶猛地往一侧退去,捂住肩膀,愤怒地注视着乌玉胜。

  乌玉胜揽过不想再与他二人多费口舌的朱辞秋,在顾霜昶愤怒的注视下,轻轻地弯腰低头,抱住了她,下巴抵在单薄消瘦的朱辞秋肩膀上,感受着独属于她的气味。

  可又怕自己身上寒气过给了她,只能短暂的停留一瞬,又马上抽离。

  朱辞秋抬眼看向乌玉胜,眼底倒映出他脸上那道血痕,鼻尖充斥着他身上的血腥味,仿佛在他脸上、在他浑身血污的衣服上,看见了他独自一人,与南夏众人背道而驰的身影。

  他的确很珍重她,却又想要禁锢她。

  她脑海中闪过与乌玉胜的半辈子,不论是如今的乌玉胜,还是在大雍的穆雨生,她都记得一清二楚。

  少时看不透,只以为边塞民风淳朴,边塞的少年都生得质朴腼腆,自由自在。就连再重逢时,她都以为是仇恨,让乌玉胜面目全非。

  直到重逢后的一次又一次交锋,她终于看清了乌玉胜的面目。

  狡诈、恶劣、无耻。

  那些都是他从未向她展露过的一面,初次见时,她震惊,也难过。

  这些时日的相处,朱辞秋愈发看得明白,他本就是这样的人。

  乌玉胜自小被骂畜生、异类,被打骂侮辱,为不让孤立无援的母亲再伤心,只好装作一副无所谓的样子,将那些恶劣的心思全都藏在心底,也怕心善懦弱的母亲知道他与乌图勒那般阴险的人一般无二后,彻底抛弃他。

  可是他看着母亲止不住地想念千里外的故国,看着南夏人每日不停地咒骂折辱,乌图勒不敢露出明面上的庇护,心里愈发扭曲变形。

  后来受了伤,也不需要再伪装,便不愿再将柔软真诚的一面表达出来,于是便张开獠牙,露出所有恶劣,像对待外人那般,恶狠狠地对着她。

  朱辞秋终于明白,乌玉胜年少时的意气风发下,一直都藏着一头野兽。

  可惜她那时囿于四方天地,形形色色的人见得太少,所以看不透他眼底的卑意,一直以为,他是自由的。

  她忽然拉住乌玉胜的袖子,主动往前走了一步。

  乌玉胜明显因为这样的动作惊讶一瞬,一时僵在原地。

  朱辞秋不自觉的伸出手,手指抚摸了一下那道血痕,看见乌玉胜眼中愈发震惊又浓厚的情意迸发,缓缓开口道:“殿外眼线太多,回少府等我吧。”

  “明日辰时,来接我。”

  “殿下……”顾霜昶呆站在不远处,听见这句话后,落寞地靠在离自己最近的墙角,轻喊了一声。

  乌玉胜此时眼中只有朱辞秋,他握住她的手,轻声回答:“好。”

  顾霜昶皱紧眉头,见乌玉胜还不离去,便又走到门口,做了个请的手势,大声道:“少主,请回。”

  朱辞秋抽回手,移开目光望向顾霜昶,问道:“顾大人可有伞?殿外风雨大,别叫少主再湿了衣衫。”

  “殿下……”顾霜昶愣住,看着乌玉胜走至他身前,愈发嚣张霸道的气焰,一副胜利者的姿态注视着他。

  “顾大人。”

  乌玉胜一字一顿地说着,缓缓将手中佩刀收回刀鞘,又拍了拍顾霜昶的右肩,弯唇一笑,嚣张道:“不必送了,明日自会再见。”

  他回头看向朱辞秋,语气变得柔和,“殿下,今夜好梦。”

  门被乌玉胜踹倒了,是以朱辞秋缓缓走至门口便能在内殿看清,乌玉胜他走过阴暗,打开了大门,殿外的风雨不可阻挡地朝他扑面而来,而他回头望向她,口中说了两个字:等我。

  然后便转身离去,直面风雨。

  他走后,那些不知藏在何处的大人们又一窝蜂出现,被刺中腿的那名官员躺在地上,被人拖着到了胡太医面前,胡太医皱着眉,不耐烦地给不停吼叫的官员医治。

  烛火被顾霜昶一一点亮,殿内明亮起来,朱辞秋终于看见,顾霜昶的一袭青衫上,满是脏污,还沾了点血渍。

  那些大人们见内殿灯火明亮,纷纷走上前欲缠住顾霜昶,却不承想他竟主动离开朱辞秋身旁,站在内殿门口朝他们行了一礼,沉静道:“诸位,我们如今身在南夏,莫要再过多招惹南夏之人,也莫要逞口舌之快,在此处稍不注意便是杀身之祸!”

  又对着地上哀嚎的刘大人行礼,缓缓开口:“方才那番是在下不对,叫刘大人伤了腿,但好歹保住了性命。待回京后,在下定会禀明圣上,替大人讨要奖赏。”

  这些本要数落顾霜昶的人顿时哑口无言,不知该再说些什么为好,直到有一人,开口道:“我等也并未怪罪顾大人,只是……只是怀宁殿下,还是早早回去为好,毕竟,她已经

  嫁到南夏了,如此与你我见面,终归惹人猜疑。若是迟迟不归……”

  话未说完,但朱辞秋与顾霜昶都知他的言外之意。

  “本宫明日便不会再叨扰诸位。”朱辞秋温柔一笑,“但若诸位再不让本宫与顾大人叙叙旧,本宫或许明日便不走了。”

  内殿与外殿没了殿门,一点风吹草动便能听的一清二楚,于是顾霜昶给她围了一件自己的披风,又从行箱中拿出一把伞,带她到了偏殿。

  她却在偏殿门口停住一瞬,转身看向身后的风雨。

  石砖上的落叶层层叠叠,雨水打在上头,风又将它们吹向四处,寒风卷起枯叶,让人觉得萧瑟与凄凉。

  “殿下。”顾霜昶递给她一个汤婆子,站在她身旁,与她同看。

  “雨大了,殿下。”

  “顾大人,我要去辽东。”

  两句话同时响起,顾霜昶不可置信地低首看向朱辞秋,连话都说不全,只吐出三个字来:“殿下,你——”

  朱辞秋忽然伸出手,接住冰冷的雨水,没由来地想起方才乌玉胜身上的雨水血腥气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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