公主驭犬手札_面包火锅【完结】(56)

  诃仁闻言,瞪了她一眼,“不要直呼长辈的姓名,殿下这都不懂?”话音未落,他便又指向左侧的耳室,“在厨房。不过,你现在还找穆姨做甚?”

  她笑了下,“我乃大雍公主,为何要以礼相待叛国之臣的家眷?”

  诃仁对此哑口无言,愣了一会后又嬉笑着开口,说话的声音渐大,眼神也朝屋内瞥去,“听说你与这次来的使臣相熟?让我想想,他叫什么来着……啊!顾霜……那个字怎么念来着?”

  “顾霜昶。”

  这三个字一出,她身后忽然传来“咚”的一声,像是手握成拳猛地砸向桌面的声音。

  乌玉胜突然走向她身侧,冷漠地看了一眼诃仁,又猛然向前抓住她的手腕,将她拽下台阶,朝厨房走去。

  “原来他叫顾霜昶啊!”诃仁双手环胸,靠着门框朝乌玉胜大喊,他“啧啧“”两声,颇有些幸灾乐祸道,“你在寻死觅活这么久,结果人家直接远赴千里来接你家殿下了。你猜你家殿下,会选谁啊!”

  想必是诃仁的嗓门太大,叫厨房的穆照盈闻声而出。她系着围裙,将长袖绑起,站在厨房门口,在看见乌玉胜后突然呆愣在原地,一脸不知所措,就连双手都不自觉地在围裙上摩擦了一下又一下。

  乌玉胜在看见穆照盈的那一刻,也拉着朱辞秋停在原地,他与穆照盈,就这般对望着,谁都没有说话。

  诃仁在看见穆照盈出来的那一刻,闭了嘴,又收起脸上吊儿郎当的样子。他跳下台阶,越过乌玉胜到穆照盈身侧。

  穆照盈先是看着诃仁微微一笑,又再度看向仍站在原地的乌玉胜,眼中的愧疚似乎要将她整个人压垮在原地,让她不敢上前一步,只敢轻声呢喃一声:“阿胜……你的伤……”

  乌玉胜面无表情地看着她,就像在看陌生人。可拉着朱辞秋的那双手,却愈发用力。

  “先吃饭,先吃饭吧。”穆照盈不再多说什么,只好苦笑道。

  “你看不出来吗?他需要先上药。”

  朱辞秋忽然开口。她看了眼被乌玉胜拉住的手,又看向他背上的伤口。因为穿的红衣,所以瞧不出来究竟流了多少血,但她看得见,背上的衣料颜色,要比其他地方深上一些。

  她往前走了几步,将乌玉胜挡在身后,见诃仁与穆照盈扭头后,她指了指身后的乌玉胜,开口道:“不想他死的话,就先替他上药。”

  “殿下。”乌玉胜声音有些沙

  哑,他将她往后拽了拽,“我自会处理。”

  朱辞秋充耳不闻,只是看向穆照盈,看着她年近半百仍然姣好的面容,冷笑一声,“但凡你再多说两句,多关心他两句,他都不会与你无话可说。”

  穆照盈听见这话后愣在原地。

  她不再管身后二人,只拉着乌玉胜朝院外走去,随意找了一间木屋,叫乌玉胜松开手后,把木屋的关上,又将身上的外套脱下铺在木床上。

  她扭头看向站在原地满头大汗的乌玉胜,朝他伸手,又面无表情的冷声道:“把衣服脱了,趴着。药给我。”

  乌玉胜似乎有些惊讶,连瞳孔都扩大几分,“殿下——”

  “别废话,速速照做。”她皱起好看的眉头,眼神定在乌玉胜苍白的脸上,又不自觉看向他心口,“还是,你想要我亲自给你脱?”

  第45章 “殿下,你也并非、没有感……

  晨曦微光透过木纱窗明晃晃地照进屋内,照在朱辞秋身上,就像是给她镀了一层金黄的光。

  乌玉胜站在她对面,深深地看着她。他忽然微微抬手,修长的手指伸进照进屋内的光里,在光中触碰到朱辞秋落在肩头的黑发,却又在碰到的一瞬间迅速收回手。

  他看了眼自己的指尖,不知为何笑了一声,又看向她,朝她走了一步。

  此时他们之间的距离近在咫尺,同沐在晨曦下。乌玉胜低头看向她,握住了她垂在衣侧的手,将她的手放在自己心口,紧紧贴着。

  朱辞秋的掌心骤然感受到乌玉胜健硕胸膛下,那颗跳动的心。一下、又一下,在她恍然间,突然撞进她心底,又泛起了涟漪。

  她看着乌玉胜,按在他心口的手指蜷缩了一下,又被他紧紧抓住,贴得更紧。男人的目光愈发炙热,心跳声也加快了许多。

  “殿下果然还是关心我的。”乌玉胜神情柔和,连眉梢都俏动一瞬,看起来开心极了。

  听见这句话,朱辞秋这才抬首,淡淡地看了一眼他,却又愣在原地。她指尖感受着来自乌玉胜的情绪与心跳,眼睛看向他嘴角的笑时,心头忽然不自觉为之一颤。

  就像有人经过她心尖那片寂静的湖泊,在湖畔搭了一间温暖安逸的木屋,发誓要一辈子住下去。

  她盯着他半晌,终于反应过来,猛地抽走被他握住的手,往后退了一步。乌玉胜毫不示弱地与她对视。他一面紧紧盯着她,一面毫不费力地将上衣褪至半腰,露出结实有力却又满是伤痕的上半身。

  他就这样裸露着上半身站在她面前,一动也不动。

  朱辞秋再度掀起眼皮,只一眼便看见了乌玉胜心口那道狰狞的伤口。她不动声色地上下打量一番,看见乌玉胜腹部还有道一指长宽的疤痕。想来那便是她被关在王帐时曾看见过的伤口,也是乌玉胜曾自己刺自己的地方。

  “疼吗?”

  不知为何,她看向乌玉胜那双深棕色的眼眸,突然开口问了一句。话一出口,她才惊觉自己又没管住自己。

  只是看着这些伤,看见穆照盈的游记与穆伯鸣写给她的信,想到了十一年前被穆照盈骗至寒城的乌玉胜,那时他才十二岁。从霞山谷到寒城,数月路程,一路风雨交加,更有无数豺狼虎豹,他就这样一个人,无依无靠地来到了穆伯鸣身边。

  他一直都知道穆伯鸣是他外公,以为穆家也是他的家。到头来,穆家却从未将他真正当作穆家人,他只是,那些计划中一颗微不足道的棋子。

  穆伯鸣最后金蝉脱壳,可他却锒铛入狱,若又因为他是穆照盈的儿子,所以不会叫他真的身首异处,横尸荒野。但那般活下来后,却也彻底如鬼魅一般,只能活在黑暗中,见不得光。就像如今的穆伯鸣与朱煊贺般,活在假面之下。

  后来他回到南夏,又得知自己曾守护的一切全是假象,十三州早就在他入寒城的那一刻,就已注定成为南夏之物,而他自小便尊敬喜爱的母亲,曾亲手推动了这一切。

  乌玉胜似乎察觉到她的目光,又往前走了一步。他垂眸低首,抬起手触碰到她脸颊一侧,指尖不自觉地摩挲着肌肤,语气轻柔又缓慢,好似在安慰她一般,“殿下,我不疼。”

  朱辞秋回过神来,偏头躲开了那宽大冰冷的手掌后,坐在床边,朝他伸出手,冷漠道:“药。”

  被躲开后的男人将腰间的两个红瓷瓶拿了出来,他弯腰将瓶子轻放在她手中,却并未立马趴在床上,而是将床上的那件外套拿了起来,重新披在朱辞秋身上。

  “林中露重,殿下身体不好,就不要脱衣裳了。”乌玉胜的手掌在她肩头摩挲了几下,才终于不舍地离开她身侧。

  他趴在坚硬的木板床上,动作间,木床发出吱呀的声音,朱辞秋顺着声音往身侧看了一眼,乌玉胜后背上那些渗着血的伤口触目惊心,竟毫无一丝被包扎过的痕迹,伤口就这样暴露在空气中,血腥味扑面而来。

  在看见这厮完**露的上半身时,她只看见心口与腹部的伤口,一时走神,竟未曾想过,为何他受了这般重的伤,却连一层纱布都不曾裹在伤口处。

  乌玉胜双臂交叠,将头垫起歪向她。他顺着她的视线往自己背上看了眼,沉默一瞬后,忽然道:“我来的路上,在换药时曾遇雪狼,与其缠斗了一番。”

  “我去打水。”朱辞秋闻言,只是皱了皱眉,随口说一句后便将外套穿好迅速走了出去,欲往穆照盈的院子里去打两盆温水,寻几块干净的纱布来。

  可在开门后,便瞧见穆照盈拎着一个医箱,诃仁左右手各举着一盆温水站在门口。

  “方才见殿下走得急,便替殿下拿了这些东西过来。”穆照盈将医箱放在地上,眼神时不时地望屋内瞥去,她看着朱辞秋,有些小心翼翼道,“阿胜他……怎么样?我并非不关心他,只是……”

  朱辞秋此时并不想听穆照盈再说些什么,对她来说这些说辞,全是为那些不作为而找的借口。

  她弯腰抱起医箱,道了声谢,冷淡地打断穆照盈的话,又看向诃仁,用下巴点了点此处的地,开口道:“水放这里即可。”

  言罢,她转身便走。

  身后诃仁张口喊了她一声,却被穆照盈拉住胳膊制止,她听见穆照盈轻叹了一口气,无可奈何道:“罢了,罢了。”

  回到屋内,乌玉胜此时倒十分乖巧地趴在床上,即使听见了屋外的响动,也不过问她屋外之事。

  待她将两盆温水都端入屋内后,屋外的诃仁与穆照盈也已离去,她抬眼看向穆照盈的屋子,扶着门框的手用力一瞬便又卸下力气,轻手轻脚地关上门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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