公主驭犬手札_面包火锅【完结】(14)

  但男人不仅不放手,反而将她手腕拽得更紧。

  “怎么?我们小少主,怜惜这位将您抽筋拔骨打回原形的妻子吗?”男人毫不惧怕,甚至在抽筋拔骨与妻子这两词上,十分恶劣地加重语气。

  乌玉胜冷冷地注视着他,忽然伸出手将男人另一只手抓起朝反方向掰,动作看着轻柔无比,但男人却松了抓着朱辞秋的手,惨叫连连。

  “我的奴隶,轮得到你教训?”

  在男人的惨叫声中,她听见从乌玉胜的熟悉的低沉又漠然的嗓音说出的话,有些想笑。

  男人虽被钳制住手,但仍气势汹汹地瞪着乌玉胜,见后者越发加大力道,他骤然转头看向王座旁的娜木寒。

  娜木寒这才开口:“行了,都回来,别闹了。”

  然后一面盯着朱辞秋,一面朝外招了招手。

  从外界忽然一拥而上一群舞女,在乌玉胜于她一同看向舞女的间隙,男人挣脱乌玉胜的束缚骂骂咧咧地回到了席位上。

  朱辞秋看了一眼舞女,又看了眼自己身上的衣裳。

  怪不得这衣裳轻盈不笨重,原来是舞女所穿。

  “呀,想必是我那粗心的侍女搞错了衣裳,让怀宁殿下换上了舞女服饰。”娜木寒笑着装出惊讶的模样,“不过我想,殿下应当没有学过南夏的舞蹈,不如跟着舞女们一同跳着学习一下,也算是还了我这礼了。”

  朱辞秋闻言先是瞥了眼一旁乌玉胜,见他的脸愈发阴沉,一面立马闪身挡在他面前,一面用眼神示意席位上吃酒看乐子的乌玉阙站出来,替她这位盟友解个围。

  但乌玉阙却别开脸,装作看不见。

  好你个乌玉阙,翻脸不认人。朱辞秋在心里将他骂了一遍,转而抬头对娜木寒道:“我毕竟不熟南夏风俗,实在怕贻笑大方,扰了各位雅兴。”

  先前捏她手心的那男人又放肆开口:“诶,哪里的话?怀宁殿下只要跳,我立马捧场!若跳得好,向你们中原似的给你几个赏钱,也无不可啊!哈哈哈哈哈!”

  乌玉胜一个眼刀过去,那男人便又安静了。

  朱辞秋垂眸一瞬,又抬起眼皮朝娜木寒道:“不如这样吧,我跳一支前朝之舞,名作羽舞。”

  “此舞何意?”乌图勒总算说了一句话。

  她嫣然一笑:“翩若惊鸿,宛若游龙。荣曜秋菊,华茂春松,是此舞之态。寓意国之美好和平。”

  那句诗词,她是用中原话说出来的。能听懂的只有乌图勒与乌玉胜。

  娜木寒眼中闪过凌光,但乌图勒却说:“既如此,跳吧。”

  那群舞女退至最后,乌玉胜也回到了座位处。

  朱辞秋很少跳舞,在大雍没有人会让她跳舞,除了她的母后。她最后一次跳舞,是当年春日宴后,乌玉胜要回西北挣军功娶她,她在他临行之际,跳了一支剑舞。

  “潇洒凌厉,轻柔坚定。”

  当年的乌玉胜双眼放着闪亮的光,在她面前这样告诉她,“唯有殿下这样的人,才会跳出这般令人心生仰慕的舞。”

  而如今她穿着不合时宜的衣裳,在他与他的族人面前跳舞,视线掠过他时也只能看见他阴森又狠戾的面容。

  再也看不见当年神采飞扬如烈日般的少年郎。

  一曲舞毕,无人说话亦无人鼓掌,那恶劣的年轻男人又站起来,朝她扔了几个铜板,咧嘴大笑:“大雍之舞,果然不错!”

  朱辞秋弯腰低头捡起铜板,将它狠狠攥在手心,站起身朝前走了一步,却状似不小心般被什么东西绊了一脚,将方才捡起的铜板全都砸向了那男人。

  “啊!”那男人捂住额头,恶狠狠看向她。

  “抱歉了,我向来笨手笨脚的。”她拍了拍手,毫无歉意地道歉道。

  那男人正要发怒,不料乌图勒却突然道:“娜巴图,闹够没有?”

  娜巴图才敛了声音,瞪着朱辞秋气愤地坐了下来。

  而朱辞秋见乌玉胜身后还有个空位,便不等谁说,自顾自地过去坐下来。

  果不其然,乌图勒也没管她,只是朝底下众人说道:“十日后便是今年的春狩,往年护卫皆由我儿乌玉胜一人担任布防,我叹他太过辛苦,正巧十几日前王帐进了贼子,乌玉阙率人一举歼灭,大有长进。是以,今年的护卫之权,我便交由你二人一同协管,务必将春狩场地之守卫安排妥当。”

  朱辞秋听见一旁的首领小声道:“王帐进贼子,传出去谁信?”

  另一人道:“嘘,咱们管那么多干嘛!”

  春狩前宴的主要目的便是安排人手布置春狩之地。今年的春狩之地赤格鲁草原乃是天然的狩猎之所,并不需要多加准备些什么,只是地方太大,需要多加一些护卫,是以并不需要太多时间准备。

  十日绰绰有余。

  乌图勒将正事说完后,宴席便开始了。

  朱辞秋看着与她穿着同一件衣裳的舞女在中间跳着南夏之舞,看着乌玉胜前头一盘接一盘的肉,一点食欲都没有。

  但忽然乌玉胜侧头看了她一眼,从怀中掏出一件东西递给她。

  她没有接过,只抬起头看了一眼他。

  两人就这么保持这样的姿势,直到有人来找乌玉胜,她才略带慌张地夺走他手中的东西。

  第11章 “你不会喜欢我王兄吧?”……

  来者似乎喝的有点多,他满脸通红地歪着身子看向乌玉胜身后的朱辞秋。

  朱辞秋能感觉到自己在将他手中的东西夺走后,他似乎放松了一下身子,但又很快将她遮挡住。

  乌玉胜并未说话,只是端起酒杯与来者低下来的杯子轻轻碰了一下。

  来者似乎想再看一眼朱辞秋,却被她面前的乌玉胜挡住视线。

  似乎也是碍于方才他的那句话,让场上的众人都不再挑衅接近她,但仍有许多不善的视线从四面八方而来。

  朱辞秋不受其扰,她背脊挺直,手中抓着乌玉胜给她的东西,低头仔细地看着。

  一个油纸包,她捏了捏,里头似乎是糕点。

  自从来到南夏,她就没吃过糕点。因为南夏并不盛产此物,不知乌玉胜怎么搞到的。

  她抬起头,看着渐晚的天,燃起的火把,还有越发活络的人群,复又看了眼手中的松露糕。

  若是在大雍,她倒是可以用宽大的衣袖遮住其他人的视线悄悄打开油纸包,但南夏这衣裳,实在不适合偷偷打开。好在乌玉胜挡在她前头,她抽走麻绳,看见了里头的糕点。

  是松露酥。她在大雍私下最喜欢吃的一样东西。

  朱辞秋不由得看了眼乌玉胜的背影,后者倒是正襟危坐如常,就好像这只是他随手抛出的玩意儿,拿来逗她一般。她眼中神情变幻莫测,心中亦不知是何滋味。

  她怔怔地看了一会后,把手中的油纸重新包好,又将它揣在自己怀中。

  待天彻底黑下去后,舞女行礼退下。守卫们抬上四个大圆盘,上头支着许多竖立的柴火,周遭用铁质的围栏半拦住。等守卫用手中火把点燃一处后篝火渐渐燃至顶端,照亮了空旷之地。

  篝火在南夏寓意吉祥、欢乐以及净化人的污秽。

  朱辞秋偏着头看向那跳动燃烧的篝火,忽然从一旁窜出十余名戴着诡异面具穿着奇怪衣裳的人,他们围着四处篝火,挥舞着手中挂着四五缕彩色飘带的木头权杖,口中还振振有词地念着她听不懂的话。

  似是南夏巫师。

  待舞过一段后,他们不知从何处变出木瓢,面对席位上的众人,跳动着将木瓢中的净水洒在所有人身上。

  这还是她第一次看见这样的仪式。

  “驱邪除晦,他们在为今年的丰收与和平所祈祷。”

  乌玉胜坐在前头,忽然小声开口。

  朱辞秋听见后沉默一瞬,随即便道:“原来这便是南夏祝歌。”

  早前她在山门关时,曾听驻守老将提过一嘴。

  大约是二十四年前,尚且年轻的乌图勒曾亲征至大雍国门,那时大雍的国门并非山门关,而是寒城,那是长邑十三州的第一州,气候严寒多变,与南夏毗邻。

  当年乌图勒屡屡在开战之前,让他们跳一支奇怪的舞,并且还

  伴有彻夜不灭的篝火。穆老将军那时也正值壮年,他在阵前喊话乌图勒,问那是何舞,舞为何意。

  老将回忆说,年轻的乌图勒异域又邪性,他那时的中原话还并不熟练,磕磕绊绊地笑着对穆老将军说:“南夏祝歌,祈国和平。”

  而穆老将军听后挥舞着手中长枪奔向乌图勒,大笑道:“你祈和平,却又举国之全力来攻我大雍土地,这样岂非与你之愿相悖?”

  朱辞秋曾问老将,乌图勒回答了什么,但老将说那时已经开战,乌图勒也就无心再回答穆老将军的话了。

  收起回忆后,她抬起头看向王座,看向那个如今年近半百的乌图勒,轻声吐出一句话:“你说他当时,有想回答吗?”

  乌玉胜转过头,似有疑惑。火焰在他背后燃烧,嘈杂的声音与噼里啪啦燃烧着的柴火是她如今能听清的声音,好像就如周围与她不同样貌与脾性的人将她包围一般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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