......
春节刚过,国子监正式颁布科举新令,允许女子同男子一样参加考试。
女帝等这天等了六年,大清早就守在御书房批折子,迫不及待听听下面的声音。
辰时刚过,书房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。
却不是传奏折的小太监。
而是大病初愈的丞相。
和一位身材矮小的琉河男子。
「陛下可认识琉河的三皇子松先生?就算认识也装作不认识吧。」
「陛下为了一己私欲,攻打了松先生的国家,尸横遍野民不聊生。」
「老夫实在看不下去了,只好亲自出山,为大楚清理门户!」
第32章
其实一切都有迹可循。
刘勇死于东海秘药。
贺棠的娘亲死于东海迷药。
大将军称病,我顺理成章率兵攻打琉河。
也许丞相早就与琉河人勾结,布了好大一盘棋想吃掉所有人。
是我们察觉得太晚。
书房安静了许久,贺棠轻声道:
「就算中计了,琉河这事咱们做的也没错。」
女帝抬眸看了她一眼,似乎在心里盘算着对策。
......
丞相久未上朝,重返朝堂的第一件事便是弹劾女帝。
他翻出妲己吕雉等祸国殃民的毒妇,直指女帝鼓动平民女子破坏家庭,陷害她们不忠不孝。
又指责女帝欺压琉河小国,残暴无度。
最后,他竟拿到了福安票号的账本,直指当年保险一事女帝坑害百姓,挪用国库。
十二条罪状条条有理有据,大半个朝堂的官员摘下乌纱帽,请丞相肃清朝野,即刻斩杀女帝。
孤零零站着的几位女官满脸无措,纷纷望向女帝。
好不容易鼓起勇气上朝的礼部尚书也没跪,颤颤巍巍道:
「虽说女子主阴,男子主阳,女子称帝乃天理不容之事,可陛下罪不至此吧......」
我还从未见过如此大的阵仗,一直不知如何记录。
女帝唇角勾起一丝讥笑,缓缓起身望着诸臣,那居高临下的从容姿态,让周围人大气都不敢喘一下。
女帝只有一句话告诉丞相:
「爱卿不会以为,朕坐到今天这个位置,是你一句话就能弹劾的吧?」
第33章
弹劾女帝并非易事。
三法司当夜便将闹事官员全都押入大牢,彻查丞相诬陷女帝一案。
大楚不缺人才,第二日便有新人顶替了他们的位置。
投资基金与股票的世家贵族坚决拥护女帝,他们的利益深深捆绑在一起,丞相无法撼动。
半月之后南方急奏,有个叫周塔的男人带领牡丹教于平瑞县起义,高喊着铲除妖女,光复大楚,一路向京师逼近。
牡丹教教众皆为男子,或仕途不顺,或穷困吃不上饭,他们将一切的悲惨都归结于女帝登基。
女子本不能读书,女帝却允许她们读书考科举,然后挤走了男子做官的位置。
妻子本该弱于丈夫,女帝却允许她们载入史册,而一家之主的丈夫无人问津。
女子经商,赚走了男子的钱财,连保家卫国也要和男子争抢,到头来军功都是女将军的。
凭什么呢。
牡丹教拥护丞相登基,恢复旧制,教众日益增多,越来越多的男子开始反抗。
短短几年,女帝好像和丞相调换了位置。
女帝手握权势高高在上,丞相暂拜下风却深得民心。
这实在不太妙啊。
......
众人商议对策时,丞相突然护送一位女子入太庙祭拜,还向其俯首称臣。
消息传开后,丞相只好勉为其难解释道:
「其实如今那位圣上并非先皇之女。是老夫糊涂,才让妖女惑乱皇室血脉,害得真正的女帝流落民间,吃尽苦头。」
丞相身后的白衣女子掩面啜泣,等哭够了,摆出一副落落大方的样子轻声道:
「女子称帝,又怎能真如男子那般霸道强势呢?还是要守好三从四德,孝顺公婆,多依靠男子来决断,毕竟温婉乖顺才是女子的天性。」
第34章
早该料到的。
丞相能找到一个贺棠,就能找到更多听命于自己的傀儡。
他带白衣女子入帝陵,冒天下之大不韪请出先皇的棺椁,滴血验亲,证明了白衣女子的尊贵血脉。
如今矛头直指女帝裴令仪。
世人皆知先皇膝下仅有一女,若白衣女子是真,那么裴令仪......
众人皆等着裴令仪下一步对策,她却屏退左右,单独召贺棠入书房议事。
......
百姓希望丞相当皇帝,丞相却并无僭越之心,坚决拥护白衣女子登基,延续皇家血脉。
六日后,裴令仪迟迟不肯滴血验亲,朝臣心生猜忌。
混乱皇家血脉乃是大事,天理不容,世家贵族无人敢为其抗争。
十日后,百位官员联名上奏裴令仪,请求其验明正身。
裴令仪已经不上朝了,奏折迟迟无人回应。
十五日,丞相顺应民意,派刑部捉拿妖女裴令仪,将其押入大牢审问。
裴令仪自知大势已去,溃逃至京郊一处山谷,跳崖自尽,尸骨无存。
第十六日,丞相拥立女帝裴扶柳登基。
一切,就这么结束了吗?
第35章
这半月发生的事就如梦一样。
我甚至都没机会见裴令仪一面,她就这么死了?
她回家了是吗,她要做的事情已经做完了?
.....
裴扶柳登基后没推行什么新政,只是撤掉了所有女官,推翻了裴令仪的旧制。
我本该受琉河一事的牵连,是南海二十余县地方官联名上奏,为我开罪。
丞相一番斟酌,仍让我做记录女帝言行的史官。
初见裴扶柳时,她一身素服在养心殿内给婆母敬茶,听其训导。
恍惚间我以为回到了六年期,可那张脸不是故人。
我提笔记道:
【女帝跪婆母,应该是婆母想当太后,丞相想当太上皇.....】
还未记完,婆母贺王氏眸色一凛,命人将我这妖言惑众的史官拖下去。
侍卫们没人敢碰我。
贺王氏转了转眸子,扬手狠狠甩裴扶柳一巴掌。
「你为女帝,应当时刻约束身边人的言行,史官所记便是你心中所想吗?」
裴扶柳吓得浑身发颤:
「儿臣怎敢猜忌婆母啊!」
这时候,轮值的太监史官来接替我了。
他将毛笔抢走,撕了重新记:
【女帝贵为天命之女,可也终究是妻,是儿媳,女帝跪婆母,孝感动天。】
......
裴扶柳仍要嫁给丞相之子贺风。
这次大婚没出什么差错,只是大婚刚三日,朝臣们斥责女帝无子不贤的声音就冒了出来。
朝堂之上,我提笔记录道:
【大人斥责女帝三日生不出孩子,大人的母亲应当是两日就能产子,贤德赛母猪。】
朝臣震惊。
这时,接替我的太监又出现了,他撕掉重新记:
【女帝再尊贵也是女子,传宗接代乃是天大的事,女帝无子,就应虚心听取朝臣训导。无子乃是不孝不贤。】
裴扶柳起身离开龙椅,红着眼圈向朝臣们下跪认错。
礼部尚书惊呆了,好一会才颤颤巍巍说:
「女子为阴,男子为阳,虽说女子不该称帝,可既然当了女帝,给朝臣下跪算什么事啊.......」
我实在气不过,一拳打在死太监脸上,抢走史记要重新写。
可是那本子,没纸了。
死太监写的是最后一页。
刹那间有种无力感在心里炸开,让我觉得所做之一切都没什么意义。
好像是老天在故意和我们作对。
最后一页的史记,归来时折断的笔。
还有,我最终也没告诉她的那句话。
第36章
当朝殴打太监史官做引,我很快被革职下狱了。
刑部牢房自然关不住我。
我换了身男子装扮偷溜出来,可天大地大,一时竟不知要去哪里。
裴扶柳登基后实行宵禁,申时刚过街上就不见什么人了,更不能有女子。
以女帝为表率,大楚各地的女子又守起了三从四德,专心在家里传宗接代侍奉公婆,外出也要裹紧身段不可露脸。
可以读书,读的却是女帝推行的女德女训,女子贞操录,女子做官成了违反纲常之事,连妄议国事,都要被男子训斥。
国史以丞相为尊,记载了丞相的一言一行,丰功伟绩。
于是上行下效,各地重编史书,抹去那些女子存在过的痕迹。
.....
走过草市之时,一个脏兮兮的小女孩撞到我腿上。
其父骂骂咧咧追了过来,要抢夺小女孩怀中的牌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