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近来景大将军常往宫里去,只怕吴相国之后,又要有皇权之下的第二人了。”
“诶,这等话,慎言慎言。”
堂上停着棺椁,院里院外挂着白绫经幡,灵前的牌位上刻着“沈姝云”三个字,长久未有人上来敬香,香炉里的三根香都已烧尽了。
今日是沈家为爱女办的送灵丧仪,前院大多人连沈复都不认识,只是借着吊丧的名义聚到一起了解朝中局势,谈一谈攻城的杀神、新帝面前的红人景延,哪会在乎一个无辜死于匪乱的小女子。
前院无人说,后院的妇人们倒一圈一圈的围在宋氏身边,好心安慰她。
“好好的闺女,竟然出这样的意外,夫人也别太伤心,谁知道这京中日后是个什么情形,她去了反倒是少受罪。”
宋氏一把鼻涕一把泪哭得凄惨。
“这孩子真是心太善了,若不是为了救她妹妹,她也不会被山贼掳去,落得个死无全尸的下场,叫我跟他爹怎么活呢。”
有人顺着她的话安慰,“兴许她就是天上的菩萨,是来你们家渡劫了,历完了人间,庇护过一家人便回天上去了,想她在天之灵,也不会希望爹娘因她难过得寝食难安。”
“是了,妹妹你如此心善,将这孩子当亲生似的养,她才要拼死护着你的女儿,是为了报答你的养育之恩啊。”
“多好的姑娘啊,花一般的年纪,就这么去了,真是可惜。”
妇人们你一言我一语,个个都是体谅人的大善人,只沈妙珠坐在一旁,泪也挤不出来,干看着母亲流泪,心下烦闷不已。
低声嘀咕,“不就死了个人吗,爹娘至于搞这么大排场,弄得京中人尽皆知,这么多人都来吊丧,显得她沈姝云名声多大似的。”
就因为沈姝云死了,自己的婚事也要推迟半年,再者说,到成婚那日,上门来的宾客都不一定有今日的一半多。
无论这些人是为什么来的,充得都是沈姝云的脸面,自己可一点都沾不着光。
“小姐何必在意这个,排场再大也是个死人,总归这家里的东西,大小姐再也分不着了,反倒是她的东西,都得归了咱们。”
丫鬟在耳旁轻声提点,沈妙珠感觉是这么个理儿,心气渐渐顺了,也学着宋氏的样子,捏出帕子来哭一哭。
到了起灵的时候,女眷们到前院来,男外客到门外去开路,眼看着棺椁从大门抬出来,刚转了个弯,突然远处传来马蹄声,比马更快到眼前的,是一杆银枪。
那银枪从远处飞来,直插在棺材板缝里,没进去半个枪尖,将钉死的棺材击出一道裂缝来。
众人大惊,循着银枪来的方向看去,就见一黑衣黑发的少年勒紧了缰绳,马蹄在棺木前两丈远的地方高高抬起又重重落下,挡住了棺椁的去路。
作为家中男丁,沈复与儿子沈佑真上前去理论,风风火火,一到马前就哑了声。
来闹事的不是普通人,竟是那文武官员口中大名鼎鼎的景大将军。
而他身后,女子露出半张脸来,熟悉的面孔更惊得父子二人绿了两张脸。
第32章 哄睡
沈府东北角的小院里, 拂雪和喜春早早起了出门要去府里给沈姝云“送葬”,谁知刚出院门,就看到前头一伙婆子丫鬟气势汹汹的过来, 领头的是宋氏身边的大女使。
一伙人二话不说, 挤开二人就往院里去,目标明确的进屋里翻找,衣裳首饰、金银票据, 但凡值钱的统统翻了出来。
“你们干什么?”
领头的婆子白了二人一眼,趾高气昂道:“奉老爷夫人的命,腾空这院子, 有用的留下, 没用的就扔了, 省得留着生虫招老鼠。”
拂雪不惧她, “我们姑娘还没下葬呢,你们就来清理院子,专挑值钱的捡, 吃相未免太难看了。”
喜春也道:“我们才是姑娘的人,要收拾姑娘的东西也该我们来,用不着诸位。”
屋里屋外忙活的丫鬟婆子没翻到多少金银, 却对沈姝云妆奁里的首饰爱不释手,拿了盒子到桌上翻倒出来,有几个手不老实,趁着旁人看不见,就将耳坠戒指一类的小物件往自己身上藏。
喜春眼尖,隔着窗户看见了她们无理又粗鲁的举动,匆匆跑去阻拦,“这是收拾屋子还是抄家呢?净把姑娘的东西往自己兜里揣!”
卧房里有五个人, 个个都不理她,因着心虚不敢当着她的面有小动作,却理直气壮的回怼。
“二位姑娘别太给脸不要脸了,你们两个本不是府里的奴才,能住在这儿是沾了大小姐的光,如今大小姐已死,院子都要腾空了,你们二位还在这赖着,脸皮可真厚。”
闻言,可把喜春气的不行。
“谁要在你们这儿赖着,要不是我们得为姑娘守着,当谁愿意在你们府里待着,我们又不吃你们的,用你们的,整日乌眼鸡似的盯着我们院子,怕不是早就算计好了等姑娘一下葬,就掏空她的财产。”
“姑娘爱怎么说就怎么说,总归大小姐是老爷的女儿,她人走了,东西就归咱们沈家。”那婆子没理搅三分,吩咐人,“都抬走。”
说话间,几个丫鬟就将衣裳收拾进包袱,金银细软也塞进去,临出门,还不忘腾出手来把卧房里崭新的家具合伙往外抬。
见状,喜春堵在卧房门口,张开手臂不许她们出门。
“这套黄花梨的家具是我们姑娘自己出钱买的,没用你们府里半分钱,就是给姑娘烧去,也不会给你们抬走!”
拂雪随即跑去小院与正门相连的门前,关紧了房门,“谁都不许出这个门。”
二人拦住了去路,一伙人背着抱着抬着物件,渐渐没了耐性。
“你们不要敬酒,不吃吃罚酒。”女使威胁着,撸起袖子就要上来打人。
“嘭!”
一个耳光还没落下,院子旁的侧门从外头被撞开了,先是闯进来一个面熟的家仆,随即外头涌进来好些衙役。
“顺天府查案,通通不许动。”
婆子丫鬟们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,一个个面面相觑,反是拂雪和喜春见邱山带来人来,便知沈姝云安全从城外回来了,悬着的心终于放下。
与此同时,沈府正门外,在大小官员的注视下,景延踩蹬下马,将马背上的沈姝云扶下来。
他动作虔诚小心,扶她时特意隔着袖子去扶手臂,不给人落话柄,远不似战场杀敌时的狠心果决。
对景延了解只限于各种传闻的众人看的傻了眼,不知景大将军是怎么与一个小官家的女儿有了牵扯,更不知他背地竟有如此柔情的一面。
比起置身事外的文武官员,近在马前的沈复父子眼神慌张,半晌没说出话来。
怎么会呢,沈姝云怎么会认识景延?
她从小住在虞阳白水庄,与外界几乎没有往来,连虞阳沈府也说她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呆子,除了那王嬷嬷的儿子,几乎无人理会她。
本该是圈养起来任人揉捏的娇花,她这些年的倨傲,无非有她娘留给她的嫁妆支撑,除了那些钱财,她哪还有别的底气。
沈复一整个慌了,看沈姝云沉静自若的神情,恍惚发觉,自己似乎从来没有认真的看过这个女儿。
在场那么多的人都看着,他已经紧张的背后冒汗,她却如此镇定,仿佛胸有成竹。
“沈大人,你可还认得她是谁?”
景延一开口,打断了沈复的思考,也吸引了在场所有人的注意力,明里暗里都往他们身上瞧——堂堂大将军,如何要带人来一小官家的葬礼上闹事?
“我,我……”沈复眼神飘忽,说话结巴。
瞧他心神不定,沈佑真忙在一旁拉他,低声提醒,“爹,事已至此,打死都不能认啊。”
沈复听了话,还没做出反应,前头的沈姝云就往二人面前走近了两步。
“没想到父女一场,爹竟会不认我。”沈姝云做出一副感伤的样子,冲对面喊,“爹,家里缺银子,您想要女儿的财产填补亏空,为何不跟女儿直说呢,为何要置女儿于死地……我死里逃生,好端端活着,您都不派人找一找就急着让下葬棺椁……女儿的心都被伤透了。”
前因后果一一道明,自然不是说给沈复听,而是说给在场的所有人听。
她被谋害,被算计,是沈家对不起她。
一番话说完,在场的所有人都吃惊起来,沈家给沈姝云停灵数日,如今都要下葬了,她本人竟然还活着。
哦豁,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,记得收藏网址 https://224444.shop/ 或推荐给朋友哦~拜托啦 (>.<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