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正是来为将军取衣裳的,今日一战赢得漂亮,但您也看到了,眼下营中伤兵众多,人手不足,我跑完这一趟,晚些还得跟着去押粮草。”
士兵说着,走进房里拿衣裳。
沈姝云看他一脸疲态,顺势提议,“要不你先去歇息片刻,衣裳我替你送?”
“真的?”士兵疲惫一笑。
“在这儿等也是无趣,干脆我去找他。”
“那太谢谢您了。”士兵困倦的打了个哈欠,将衣裳拿给她,“您从山寨的西北角小门出去,那有条小路,走到头就能见到将军了。”
“好。”沈姝云抱着衣裳,走出房去。
今夜无月,只有点点微弱星光,她踩着没过脚踝的杂草,心情忐忑地往前方去。
快走到头时,前方飞来几只萤火虫,点亮了她的眼睛。从灌木后走出,耳边水声潺潺,眼前展开一汪冷泉。
上山采药跑了好几趟,竟不知这儿还有仙境一般的好地方。
惊叹之余,目光落在池边,少年冷白色的肌肤暴露在空气中,手肘支在池边水草中,宽阔的背肌展开,在水面倒映的星光中显现出肌理分明的阴影轮廓,比光影更深的,是遍布他整个后背的伤疤。
沈姝云呼吸一滞,已不敢细看,抱着衣裳倒退半步,后脚跟刚落下,少年放松的体态顿时戒备起来,手臂展开,手掌按住了岸上的短剑。
“谁?”
她毫不怀疑,自己若不回答,再继续后退,必定会被他掷来一剑。
“是我。”她侧过身,小心往岸边挪去,只用余光目测两人之间的距离,蹲下身,将衣裳放到他身旁伸手可及的地方。
“衣裳给你放这儿,我先回去了。”
说罢,她起身要走,却听他长舒一口气,声音平常道:“我听下面人说了,阿姐行事果决,医术精湛,救了好些人的性命。”
“这没什么。”
她嘴上不提景延从山匪手中救她一命的事,但把这恩情记在了心里,救他的军士,算是帮他的忙,替他分忧。
他转过脸来,表情认真,“公事公办,阿姐为我稳住了后方,替我免去许多麻烦,我定要好好答谢你。”
沈姝云看着他随脸一起缓缓转过来的身体,视线只瞄见突出的锁骨,便迅速转开,悄悄往远离他的方向挪两步。
心里乱作一团,话都忘了答。
忽然,水里的人抽动手臂,荡起的水波伴着一声痛呼传进她耳里。
她立马俯身凑过去,“你受伤了?”
说着就上手检查他异样的手臂,一直从肩膀摸到指尖,才在萤火微光的照耀下,找到了他左指节上一道指甲盖那么长的割伤。
低下眼眸看他的脸,对上一双盈满笑意的眸子,倒映着粼粼水光。
等她反应过来自己上当,手已经给他握住,怎么都挣脱不掉了。
“你跟谁学的,连我都骗?”
沈姝云急的用另一只手打他,反给他把双手都捉住了,自己彻底被困在了岸边,只得跪坐在地上屈就他的高度。
景延一脸真诚,抬了下受伤的手指,“没骗你,是被流矢擦伤,真的很疼。”
“等回房我再给你包扎,先放开我。”
“不放。”
轻飘飘两个字震得沈姝云心慌不止:景延什么时候学坏了?连她的话都不听了。
“我一放手,阿姐就逃走了。”他握紧她的双手,被水湿透的面庞从侧边凑到她面前,精致的五官淋着水珠,美的惹人怜爱,一双眼睛却透出狡黠的光。
少年像只扑到蝴蝶的狼,凶狠中掺杂着一丝纯真的喜悦,给人一种可爱又可怕的错觉。
可怜沈姝云见多了他撒娇的样子,哪会觉得他可怕,只听他不舍的语气,说话就硬气不起来了。
“我只是来给你送衣裳,衣裳都搁那儿了,我还留在这干什么。”
她松了话头,景延便见缝插针,“几日不曾松懈精神,我累的动不了了,阿姐坐下陪我说会儿话吧。”
沈姝云无奈的叹口气,“露天席地,让我在这陪你,你觉得合适吗?”
景延回以轻笑,“阿姐替我治过多少伤,我身上哪块皮肉你没见过,这会儿才觉得男女授受不亲,是不是太迟了。”
“诡辩。”
她扭头去看天看水,就是不看他。
本想与他僵持,磨磨他的性子,耳边忽然传来水流从肌肤淌过的声音,回过脸来,他竟从水中站了起来,毫不遮掩的将身体呈现在她面前。
冷白的肤色在泉水的湿润中更显清透,如同妖冶的鲛人,绝美无双,跳动的水珠从饱满的胸肌一直流到窄腰下,打湿的白色亵裤紧贴在大腿上,模糊的透着肉色,叫她只瞥见一眼,都红透了脸庞。
“你!”少年的身体占满她大半的视野,沈姝云避无可避,只得闭上眼睛。
他是在跟她玩闹?是不是太过了?
她心跳加快,不自觉咬紧了牙。
“阿姐不必介怀,我身上没什么是不能给阿姐看的。”他轻声说着,用浸湿的手轻蹭她脸上干掉的血渍。
不见她抗拒自己的接触,便心安理得替她擦起脸来,为她洗净面庞后,俯下身,额头抵着她的额头。
磁性的声音声音软软道:“两天没能下马,四天不曾松一下手,我真的好累,阿姐就陪我待一会吧,就一会儿……”
在远离人烟和生死的宁静之地,在这一方水畔的小小天地。
沈姝云能感到他疲惫,也觉得自己一身汗,有个地方洗一洗也不是坏事——同他在一处,有他护着,至少不用担心被歹人偷看。
僵持没坚持太久,她脱下绣鞋坐到岸上,将双腿和裙子一同泡进凉丝丝的水中,直到听见他重新没进水中的声音,才肯睁开眼睛。
景延就坐在她腿边,像只即将安寝的狼,手臂搭在她腿上,支撑他枕过来的身体。
沈姝云坐在岸上看他,场景恍惚回到了三年前,一切如旧。
她忍不住抬手去抚摸他的头,摸一下,少年便露出舒服享受的神情,连疲惫紧绷的身体都放松下来,缓缓吐息。
如此好哄,叫她不忍苛责。
一手垂在身侧拨弄水波,一手抚在他发间,气氛令人安心,头脑中繁杂的声音都静下来。
她望向平静的水面,看岸边零星飞着几只萤火虫,视线转了一圈,又回到身边的少年身上。
他侧脸枕在她腿上,微闭双眼。
“景延。”她轻声唤他。
“嗯?”
“我们分开以后,你累的时候,都是谁陪着你?”
她总觉得重逢之后,景延对她过分亲近,有些太黏人了……是不是跟什么人学坏了……还是说,男子长几岁年纪,变化就是会大一些?
少年睁开眼睛,暗淡的目光望向密林中远处深不见底的黑暗。
“没有人会陪我,除了阿姐。”
平淡的话语中是无尽的落寞,是孤寂的夜里独自捱过的伤痛,一次一次压抑到心底的委屈,不敢捧出的真心,终于等到与她重逢,全都不受控的跑了出来。
沈姝云哑然失语,心痛得厉害。
是她的错,她明明想救他,却自觉无力,放任他随命运逐流,连一封信都没给他写过。
水下,少年的双臂轻轻缠上她的腿,隔着浸湿的裙子描摹她双腿的轮廓,如游鱼浮水,不带半分戏狎之意。
沈姝云轻轻踩水,与他嬉戏。
掌心从他头顶滑下,覆在他侧脸上,指尖触碰到肌肤冰凉的温度,让她醒了醒神。
“你们拿下京城了吗?”
“京郊大营已破,京城内仍有一万守军,且城墙难攻,我打算围而不攻,耗一耗他们城内的粮草,也让先锋营休整一段时间。”
他毫无保留的告知自己的一切,说罢,坐正身子,转头去看她的眼睛。
“你希望我赢吗?”
与他对视,沈姝云浅思片刻。
她不知忠勤王与晋王谁会是明君,不知诸王与幼帝之间会有何等惨烈的争斗,但如果是对景延,只在这时,她很希望他赢。
“嗯。”
少年好看的眉眼笑起来,眼中生出光亮,似有无限希冀,“那我会赢给你看。”
“好。”她重重点头,与他许下一个不知轻重的约定。
冥冥中,两人的命运再次纠缠在了一起。
第30章 不许耍赖,不许亲嘴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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