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姜苡枝没戴帷帽，难得将整张脸暴露在黑夜下。
“我说的是，你想问我什么。”
“他死了吗？”
“听月楼不是专门收集情报吗，凭还你查不到？”
姜苡枝苦笑一声，“我的手又伸不到浅凉。”
“兴许吧，反正没人见过他的尸首，”戚时终于直起身，转到她旁边坐下，“况且他这样阴险狡诈，假死也说不准。”
他看向姜苡枝，正好与姜苡枝始终投来的视线对上，“是想听这个吗？”
“所以是假的？”
“我怎么知道。”
他抬头看几乎没什么星星的天，“至少没找到尸骨是真的。”
“一传来死讯，皇宫那边便派人去找，最后也只找到些残肢断臂和碎布料，是不是他的都不知道。”
姜苡枝的手无意识捏紧衣角。
不会是的，她在心里想。
“对，还有个碎香囊，不过上面的图案浅凉没人认得。”
姜苡枝的手随他最后一句话猛得一送，心脏反而骤然攥紧。
表面上却做出无所谓的样子，“知道了。”
她终于移开视线不再看他，有些生硬地转移话题，“话说，你怎么会来南辰？”
“浅凉的皇帝突然发疯了，我来这里避一避。”
“这里也没好到哪去。”
“是吗，那还真不巧，”他说话的语气总是吊儿郎当，故作遗憾地叹口气，“早知道这样，我还不如去抢块地盘，自己称霸王。”
闻言，姜苡枝只是笑。
“听闻你是被贬为庶民的？稀奇，你都杀了多久的人了，怎么现在才想起来算。”
或许是察觉到姜苡枝的心不在焉，也可能是他根本就不在乎对方的反应，总之他伸了个懒腰：
“这在异国他乡举步维艰，我可不是白回答你问题的。”
他又起身，一点不害臊地向姜苡枝摊开手掌。
她立时心领神会，抬手摸向口袋，出口询问，“你要多少？”
没想到戚时只摇头，“我要钱做什么。”
“那你要什么？”
他沉默片刻，好像真的在认真思考。
“我先前不是送你把匕首吗，你把它还给我罢。”
姜苡枝神色懵懵：“哪有人送了东西又要回去的。”
“我不就是这样。”
“......”姜苡枝无言以对，只起身回复他，像是在同他商量，“刀在楼上，今天太晚了，我明天再给你吧？”
戚时无比大度地点头。
“那我便明日来取了。”
【📢作者有话说】
[粉心][紫心][蓝心][青心][绿心][黄心][橙心]
第45章 人情
◎我又不是没欠过。◎
倒还算的上言而有信，姜苡枝在第二天拿上匕首去往听月楼。
没走几步，她便注意到不远处那个莫名显得格格不入的背影。
姜苡枝不免觉得自己有些魔怔了，她总觉得戚时的背影像陆云晟。
可陆云晟不通武艺，眼前这位可是能够一打五。
况且，她应该比谁都知道陆云晟已经死了的。
姜苡枝晃晃脑袋，强迫自己把这些丰富的心里活动全都甩出去，重新换上若无其事的笑。
突发奇想，她故意放轻脚步，几乎算得上鬼鬼祟祟地走到戚时右后侧，又故意伸长手去拍他的左肩膀。
他下意识转头向左边看。
姜苡枝颇得意地从右边出来，到他对面坐下。
她看桌子上空无一物，便随口一问：“你不喝什么吗？”
对方抬手将匕首接过来，也像是随口回答：“我不爱喝茶。”
“哦。”
匕首被放在盒子里，叫人看不清内在细节。
于是戚时把它拿在手上玩，像是询问意见似的问她：“我能现在打开看吗？”
“不能，”姜苡枝拒绝得果断而又义正词严，“让别人看见你拿着把刀，我还怎么做生意。”
“可这是匕首。”
“有什么区别吗？”
戚时不再反驳她，而是有些顺从地将匕首收好，“行吧。”
姜苡枝看上去又想找些新话题，可还没等到开口，陈瑛瑶忽然着急忙慌地跑进来，站在门口东张西望。
料想到一定发生什么事情，姜苡枝朝她挥挥手。
果然，对方看到她后连忙跑过来。
见有其他人在场，陈瑛瑶沉默片刻，最后决定凑到她耳边去。
她用手挡住嘴说了些什么，戚时只看见姜苡枝忽然睁大眼睛。
“你和他们说是听月楼了吗？”
“早就说过了。”
姜苡枝只来得及同戚时说自己有事，便连忙起身向外面走。
“沈二姑娘！沈二姑娘回来了。”
陈瑛瑶在前面为她带路，到达地方，姜苡枝只看见一个年过半百的男人倒在地上，碎裂的糕点洒了一地。
旁边的人则要年轻许多，他低着头，与白发男一同被人群团团围住。
听见围观人的声音，白发男理所应当地抬头看，只看见姜苡枝拉着陈瑛瑶穿过人群走到他面前来。
“爷爷，你这样可没意思了。”
姜苡枝蹲下来，好声好气地伸手想拉他起来。
可白发男只二话不说将她的手拍开：“你叫谁爷爷！”
被这样一弄，姜苡枝却也不恼，随便拍了拍手，又转过头看另一人：“小伍，是你撞到他了吗？”
那位叫小伍的男孩子似乎没经历过这种场面，支支吾吾半天刚准备说出完整的句子，就被白发男抢先一步。
“就是他！他把我的吃食都撞碎了！”
装出若有所思的样子，姜苡枝点点头，终于重新起身。
“这样啊，那您说个数，我给您赔偿吧。”
陈瑛瑶暗暗拉姜苡枝的袖子，姜苡枝只轻轻拍拍她。
计谋得逞，白发男按下心中喜悦，伸出手指比了个数字。
姜苡枝欣然点头。
“那麻烦您随我到前面取一趟了，小伍，把这里打扫一下。”
小伍应声，回去拿工具。
没想到白发男还是躺着不为所动，“我就待在这里，你去取过来予我吧！”
她好像在扮演个不会拒绝的活菩萨，“那沈瑶，麻烦你去取一趟了。”
陈瑛瑶终于领会到姜苡枝的意思，点头便从人群中出去。
“这便对了，倘若一开始就这样，哪还有这么多事。”
“您说的在理。”
事情差不多解决，四周看热闹的群众逐渐散去，姜苡枝起身。
“我看您这些糕点都没法吃了，我去给您买盒新的吧。”
见姜苡枝抬脚便准备离开，白发男连忙爬起来抓住她，“我同你一起去！”
她也不恼，只欣然接受了。
好像生怕姜苡枝赖账，他始终紧紧跟在身后。
姜苡枝对此没什么反应，只自顾自向前走，时不时回头看他。
他没听过听月楼，且以碰瓷谋财，姜苡枝断定他是个不识字的外来人。
于是姜苡枝几乎是正大光明地将他带到茶楼。
许是无趣，戚时不知道什么时候从里面走出来，此时正站在门口无所事事，好像在看风景。
在姜苡枝路过大门准备进去时，他忽然将放着匕首的盒子递给她，她也欣然接过来。
她领着白发男坐下，笑嘻嘻将手中东西递给他：
“不巧，今日没有专门的箱子了，还麻烦您见谅了。”
目的达成，白发男当然大度地摆摆手：“无妨无妨。”
“您打开察看一下吧，免得出了什么差错。”
想来也是，于是他伸手去开盒子。
几乎是同一时刻，屏风忽然被立起。
盖子被掀开，只有一把锋利的匕首躺在里面。
忽然有人从背后捂住他的嘴，不让他发出一点声音。
她起身拿过匕首，在他满是褶皱的脸旁比划两下。
“想活就闭嘴。”
他识相地停止挣扎，眼睛却还是死死地向屏风外看。
姜苡枝抬头，示意伙计松开他。
“你快放了我，敢在这里杀人，你这店也别想要了。”
听起来像是在威胁。
可姜苡枝权当没听见：“那不是正巧了，我这里就是杀人用的。”
他整个人终于不禁颤栗，几乎要跪到地上，嘴里念叨着求她饶恕。
偏偏姜苡枝看上去还是不肯罢休，又将匕首移到他脖子前。
他几乎不敢动。
终于，伴随着“哐当”一声，匕首被随手扔到桌上，姜苡枝重新到对面坐下去。
“以后可不要干这些诓骗的行当了。”
他连连磕头，保证再也不会了。
姜苡枝点点头，接过一旁人递过来的盒子。
又像是想到什么，姜苡枝把盒子打开，露出里面琳琅满目的糕点给白发男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