因为在旁观者眼里，她这一路太顺了，顺到没有给自己留下任何往回走的退路。别人可以原地行动，可以退步，唯有她必须往上走，她要是敢退一点点，身后有无数个矿泉水瓶和臭鸡蛋等着她。
不——她宁愿是这些东西，宁愿所有人憎恨她，怒骂她，只求不要是爱她的人失望的眼神就好，那才是令她辗转难眠，提心吊胆的存在。
“我害怕了。”凌穗岁终于承认这一点，“老师，我是不是有点矫情？我刚才的形容太夸张了，没有那么多人关注在意我，就算退步也不会有那么可怕的后果……不，我不应该这么想，底线一旦往下降，就会不停地降……”
她挠挠头发，感觉有点挫败。她的脑子有点乱，几乎组织不出多么有逻辑的语言，她需要仔细想想。
“你随便说吧。”唐冰叫服务员续了两杯柠檬茶，“我有很多时间，你也是。”
凌穗岁很不好意思：“我只是在发牢骚而已。”
“那我也愿意听。”唐冰温柔地笑了，“我有个女儿，她今年正是张紫涵的年纪。”
唐老师总是在身体力行地传授她表演技巧，就比如现在，关于如何让人敞开心扉，原来只需要柔和地、鼓励地注视就够了。
凌穗岁放弃了整理出关于近期心态问题论文大纲的打算，她向唐冰倾诉她能想到的每一件事，每一个点，将那些压抑许久，哪怕发在小号仅自己可见都怕被平台偷窥，只能憋在心里的东西全部说出来。
她一开始还注重提问，发现唐冰并不打算回答后，就慢慢演变成彻底的宣泄。等分针又走过一圈，她才终于停下来。
“谢谢您。”她说，“我现在心情好多了。”
唐冰点头：“很好，那我们就回去吧。我明天就要回帝都了。”
凌穗岁有些惊讶：“我以为……您会劝劝我。”
老师不是说要给她做心理辅导吗，这也完全没干预啊！
唐冰反问她：“我劝你适当摆烂，劝你学会给粉丝降低心理预期，劝你缩进壳里拒绝外界的评价，你会听吗？你能接受吗？”
很显然，她不会，她们都知道这点。
她是勇往直前的凌穗岁，是本身渴望攀上更高峰，将所有人甩在身后的凌穗岁。她的别扭，她的拧巴，她的矫情，都阻挡不了她前进的脚步，谁叫人本身就是复杂的生物呢。
凌穗岁歪头想了想：“那我得感谢您——特意大老远过来给我铺个台阶下。”
“你想多了。”唐冰说，“只是有事来香江，顺便看看你。”
“这也是台阶的一部分么？”
“……不，是你向吉尼斯世界纪录申请最厚脸皮的证明。”
第203章
天下乌鸦一般黑
五月底，《只有月亮经过》电影杀青，凌穗岁从香江返回内地。
今年白玉兰奖的提名已经出来了，《桃花灼灼》获得了最佳摄影和最佳美术的提名。除了这两项外，整个剧组就没有其它收获了。
这很正常，凌穗岁对古偶拿奖这事就没抱过希望，也就谈不上失望。尽管她自己认为，徐芳菲这个角色的完成度不会输给之前的作品主角，但在观众心中，关于题材类型的偏见就是一座大山。
“老板，你之前可是提名热门呢。”齐晓晴还有点失望，“白玉兰不是一向关注艺术和商业价值吗？之前也不是没提名过古偶，甚至今年也有，怎么到你就不行了。”
白玉兰提名的热搜广场上，有很多路人都和齐晓晴产生类似想法。既然别的古偶主角行，为什么凌穗岁就不行？桃花可是去年的网播冠军，真正的五年内古偶现象级爆剧天花板。
凌穗岁无所谓地耸肩：“什么提名热门，都是无聊营销号炒作出来的。你仔细统计一下往年的获奖记录就知道了，古偶作品只能起到陪跑作用，我又不差这一个提名，没提上反而是好事。至少下个月能清净点，谁获奖都与我无关，不会拉我出来打架。”
白玉兰非常喜欢拉流量明星陪跑，对于提名不算吝啬，但就是不给奖项。今年没提她，可能是因为去年《自由之家3》提过了，不想让她创下连续两年被提名的记录吧。
比起有话就说的路人，岁丝反而冷静得多。凌穗岁目前有两部待播剧存货，从天线招商会放出的预告片来看，质感都非常好。所以，她们对白玉兰最佳女主提名的事，看得就不是很重了。
别家还想挑岁丝闹起来，岁丝只想等着剧播后稳稳的幸福。《桃花灼灼》是李明煦的青云梯，是各家粉丝的眼中钉，是拉高奥奇年收入的活财神，但对于凌穗岁来说，只是众多爆剧作品之一。
唉，不就是集均播放量破亿的一番剧吗？难道别人没有吗？岁丝也不懂，哪里就用得着这么斤斤计较了。
岁丝目前最关心、最想接生的是《完美人生》，有瓜主爆料凌穗岁和陈越宁已经去补音了，海外版也正在紧锣密鼓地制作中。
——所以到底什么时候能上，天线就别卖关子了，赶紧给个准话啊！看这时不时动弹一下的架势，暑假能播吗？
凌穗岁也很好奇这个问题，她在录音棚里终于得到了比较准确的答案，今年九月。
啊哦，按照之前和玉米签的合同，她八月初就会进组《瑶台录》，看来有些剧宣工作要提前安排好了。
她再问《浪潮之下》的排播，天线视频的负责人告诉她，预计是今年十一月，和央视那边初步谈好了。
浪潮是农历除夕前几天杀的青，这个后期剪辑速度还挺快的。
这……两部剧倒是几乎连着一起上了，还都避开了暑假和国庆，天线还真是会安排。
“平台很看好你。”陈越宁给她分析说，“他们觉得以你的剧粉盘，不需要热门档期加持。这个暑假档，平台肯定还是想上偶像剧，那才是中小学生爱看的。”
凌穗岁幽幽道：“是啊，暑假档当然要留给年轻偶像。除了年龄，我在各方面都算是平台眼中的老前辈了。”
她用词比较委婉，陈越宁听出了她的潜台词。
——赚钱是要指望她的，给暑假档预热是要薅《完美人生》的，但真正的好档期，是要留给资源咖太子太女的。
毕竟，捧红他们对平台的收益，远比帮助凌穗岁保持长红大得多。
事实上，天线视频的算盘还不止于此。
如果暑假档翻车，九月的完美人生要给Q3收尾，如果十月的剧播放不达预期，十一月的浪潮要能挽救Q4的颓势，给年底的剧拉回不错的大盘，不然大家的季度奖金、年终奖金怎么办？
这些事情平台不会说给明星听，凌穗岁的团队却隐约能猜到。对此，童晓曼只能用“天下乌鸦一般黑”来形容，奥奇的行事作风固然引人诟病，天线也不是什么名声好的公司，永远不要对平台抱有任何幻想。
凌穗岁都不会感到奇怪，要是平台不把她所有利益和价值全部榨得干干净净，那还叫资本家吗？
她问陈越宁：“宁帝最近怎样，工作什么的还顺利吗？”
“你少来。”陈越宁对这个称号表示抗议，“别人玩梗就算了，你这算是对我贴脸开大吧，太过分了。”
调侃完好朋友的凌穗岁心情很爽，两人本来想约个饭，但一通试镜电话临时把陈越宁叫走，只能下次再约了。
凌穗岁：“恭喜你啊，马上要去演国际大导的电影了。”
“男三号试镜而已，八字还没一撇的事。”陈越宁谦虚道，“哪比得上岁皇，裴导的女一号定制大饼，那才叫冲向国际。苟富贵，莫相忘啊。”
“不敢不敢，我那也是传闻罢了。”
两人临别前又来了波商业互吹，眼看着《完美人生》剧宣在即，倒也没什么伤感离愁，估计过几天又要再见了。
凌穗岁上车回酒店，突然想到过年时，凌菲女士还问她有没有考虑在帝都买房。
嗯……这个嘛，只要不是那种超级夸张的豪宅，凌穗岁倒是买得起，但她觉得实用性不强啊。
就她这全国各地到处飞的工作模式，买了房子也是浪费，根本没几天能住。对她来说，还是在酒店长租最方便了。
凌穗岁将椅背靠后，听张玟和她说接下来两个月的工作安排。
由于她进组前批量完成过一些商务拍摄，所以这次杀青后倒没有密密麻麻的行程等着她。即使算上《完美人生》的剧宣综艺，算上《瑶台录》的剧本研读，她也能大概保持每周休息两三天的工作频率。
这对她来说已经很好了，而且在八月进组前，她还有五天的纯空闲时间，能在“大明星凌穗岁”和“瑶台录女主角”之间留下足够充分的转换缓冲。
自己的行程看完了，凌穗岁还顺便关注了丰收传媒的三个新人。
其实她们来公司也快一年了，按照普通员工的入职时间来看，显然已经脱离了“新人”的范畴。但娱乐圈的新人老人分界线并不是时间，而是实绩，所以在凌穗岁潜意识里，还是习惯用新人来称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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