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麦突然很后悔。
她竟然为了一己私欲,而在这么关键的时期,为妈妈创造出犹豫的机会!
一路上,林麦都在思索在担心,想要补救。
她害怕妈妈会生气,忧惧妈妈要退缩。
却没料想——
才到宾馆楼下,就被早已等候于此的妈妈一把抱住。
“麦麦!你没事吧?”
“爸爸这一天把你带去哪儿了,他有没有凶你,有没有让你觉得委屈害怕?”
妈妈惊魂不定地搂着她,问题一个接一个,语气听起来比她更紧张更忧心。
林麦一愣,所有胡思乱想尽止。
她靠住妈妈的肩膀,赶紧解释:“没有,今天什么坏事都没发生!”
林麦如实交代:“爸爸今天带我逃学去玩了,我们去了世界乐园,还去了蜀都大厦的旋转餐厅吃大餐!”
钟慧仪微顿,心中石头终于落地。
上辈子丈夫混账事做太多,所以今天在电话里听说,他跟班主任请假带走了女儿时,她简直坐立难安。
毕竟丈夫曾经干过,为了有理由去医院探望所谓的驾校师妹,就干脆把只是拉肚子的女儿一起带去医院这种荒唐事。
谁知道他这次为了不离婚,又要带女儿去干什么?
林麦上辈子后来就很怕她爸,恐惧跟爸爸单独相处。
钟慧仪担心,再给女儿留下心理阴影。
还好,这时的丈夫想的主意,只是“收买女儿”而已。
钟慧仪舒一口气,并没像林麦脑补的那样,问责她的逃学。
面色缓和下来,她反而是关心起女儿的游玩细节:“那你们都玩了些什么,麦麦觉得好玩吗,开心吗?”
“嗯,特别开心。我们今天’环游世界‘了,爸爸今天很大方很温柔,我要什么他都买给我!”
女儿眼里亮闪闪地,细数跟爸爸在哪拍照,如何乘坐热气球,又怎样乘坐观光电梯登上蜀都大厦。
她的快乐与满足是如此的溢于言表。
钟慧仪听得出怔。
她想起,以前有一次,女儿去外地参加朋友的婚礼。那是她第一次参加“中式昏礼”,然而,她回来讲得最多的,却是新娘的爸爸如何对新娘无微不至的关心。
那时,女儿的眼神跟此刻一模一样。
作为母亲,她怎么会听不懂其中的羡慕。
她知道,其实女儿一直都很渴望一份正常的父爱。
从前她没有得到,那现在呢?
如果丈夫今天能做到向女儿表达爱意,是不是意味着,这一次的他还有救?会不会,他其实可以被改造成女儿梦想的父亲?
忍受过一辈子决心要离婚的钟慧仪,忽然又有些动摇。
她当然无意再与丈夫一家纠缠,但倘若女儿能因此过得更快乐更幸福,那么,她愿意违背自己。
几乎就在这个念头萌生的同时,又听女儿说:“爸爸今天还让我为她做说客,来劝妈妈别跟他离婚呢。”
“那,麦麦到底怎么想?你希不希望妈妈跟爸爸和好?”
钟慧仪想好了,只要女儿说一句“想”,她就回头。
未料——
林麦比那晚第一次回答更坚决:“当然不想,我立刻就告诉爸爸不行了!妈妈,无论爸爸向我丢来多少糖衣炮弹,我都只会选你。”
女儿像是感受到她的动摇,竟严肃的告诫她:“妈妈,课本上都说了,人一旦下定决心制定了目标,就不要再被任何的外物干扰。要坚定。你这么容易心软,我好担心。”
小小的手坚定地握住她,给她最明确的答案:
“比起爸爸这一时兴起满含目的的改变,我当然是更想要和妈妈长久的稳定快乐。”
“所以!”
林麦铺垫了这么长这么多,终于在这刻给妈妈盖上思想钢印,“妈妈你必须要和我一样,抵抗住所有的糖衣炮弹,坚定自己的决心才行!”
绝对不可以为了任何事任何人而动摇离婚的决定!
钟慧仪从没想过,原来自己在女儿心中这样的重要。重要到,为了妈妈的幸福与快乐,连那样渴求的父爱都愿意放弃。
女儿更想要她的妈妈自由。
从上辈子到这辈子,始终如此。
忍住氤氲泪意,钟慧仪坚定地回握住女儿的手。
“嗯!”她望住女儿的眼睛,却不应答不承诺,只温柔笑道:“麦麦,妈妈也爱你。”
林麦倏然愣怔,心脏上似落下烟花绚烂的火光,滚烫地绽放。
她向妈妈剖开自己,原本只是想利用自己的真心,去要挟和迫使妈妈不许退缩,必须向前。
妈妈却小心地将这份真心捧住,并温柔地回应了爱意。
曾经求而不得的理解,在这一刻,终于得到。
林麦亦带泪笑起来。
忽然之间,她的焦灼忧虑就全部消解了,她决定要相信现在的妈妈。
相信她肯定不会再重蹈覆辙。
*
林麦怕林家的人,就像爸爸突然对自己示好这样也去找妈妈,所以提前打预防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