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儿子说了,老娘爱住多久住多久,谁敢反对谁就滚!”
王德珍又幽幽坐下,宣誓权威地指指扫帚:“林麦去,拿扫把来把地扫干净。”
她不支使媳妇,而是使唤孙女。
因为她知道,媳妇最在乎的就是这个女儿,“打”她女儿比打她自己更难受。
林麦翻个白眼,当然不会去扫。
她肯定不可能再让日子倒退,今天奶奶不走,她就要走掉大闹一场。
但林麦没立刻发作,她先看向了妈妈。
如今的妈妈已大不相同,她决定先看看妈妈如何处理。
钟慧仪看婆婆趾高气扬,全程没说过一句话。
眼里的愤怒,化作怨恨,又全凝成冷意。
对于婆婆的去而复返,其实她也并不意外。
她愤怒的是,丈夫轻易地就放人进来,毫无尊重,充满挑衅;她心寒的是,丈夫拿到“钱权”后做的第一件事,就是拿捏她。
哪怕曾放言要离婚,自认手握权利的丈夫,也依然做了。
这一刻,钟慧仪才彻底清醒:即便是在丈夫变心前,他其实也早就不在乎她的感受。
姓林的一家子,从来就没人在乎尊重过她。
钟慧仪终于下定决心。
她拿出手机,拨通夜市小卖部的电话。
几分钟后丈夫的声音响起,她做最后的确认:“林志成,是你同意你妈再来的?”
“我他妈以为发生什么大事,就为这?”林志成只有不耐烦,“就是我安排的,以后我妈就跟我们住,住一辈子!”
嘟嘟嘟……
林志成发一通气,撂了电话。
王德珍听得一清二楚,嘴巴翘上耳根去。
钟慧仪却面无表情,她拍拍女儿的背:“麦麦,走,收拾上你每天要用的东西,带上你最喜欢的几套衣服。”
妈妈一句话没回应,没发作,开口就要她打包行李。
林麦微怔,不太确信:“嗯?我们要出去住吗?”
“对。”钟慧仪看着婆婆,语调冷静,“我反对,我不留,麦麦是跟妈妈一起的对吧?”
哇!
林麦心中妙叹,立刻点头:“当然!无论发生什么,我都会无条件支持妈妈,跟着妈妈的!”
钟慧仪一下就笑了,心里顿时更有底气。
母女俩都是动作麻利之人,不出半小时,就各自打包完毕。
落在王德珍眼里,却等于是风水轮流转——上次他们祖孙打包离开,现在换赔钱货母女打包滚蛋。
她只觉得解气,根本不会觉得受威胁。
“钟慧仪,你可想好了。”王德珍开始拿乔,“走出这个门,再想进我们林家,可不容易。”
钟慧仪一个眼神都没给婆婆。
她只问女儿:“确认想拿的东西,全都拿上了吗?”
林麦现在才十岁,又刚转学过来生活,哪有几件要带的。
她笃定点头:“确定一定非常肯定!”
“好,那我们就正式出发了。”钟慧仪牵着女儿,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这个家。
林麦认为,这都是妈妈反制的手段,她没多想。
走在融融夜色里,她还问:“妈妈,我们住宾馆吗?要住多久呀?”
她盘算着,如果住的时间长,可以找宾馆谈个长租房的优惠价。
现在家里正是缺钱要用钱的时候,还是要精打细算。
结果妈妈脚步一顿,立在路灯下,忽然凝住她。
仿佛在挣扎,仿佛在深思。
半晌,林麦看见妈妈放下行李,蹲下来,将自己的肩膀抱住问:
“宝贝,如果我们以后都不回家了,如果妈妈跟爸爸离婚——”
“以后你都跟妈妈两个人住了,你会愿意吗?”
第15章 双更合一
离婚!
虽然重生以来,林麦已不是第一次从妈妈口中听到“离婚”二字。
但她却敏锐地感知到,比起上次在家里当面跟爸爸谈离婚,这一瞬,妈妈的目光与态度要坚决得多。
就像上辈子那个夜晚。
眼前决然的妈妈,跟记忆中红了眼的妈妈重合。
林麦好像真的饮下后悔药,被拉回那耿耿于怀一世的瞬间,再次听见妈妈问:
“如果我跟爸爸离婚——你同意吗,你跟谁?”
上一次,她回答说,“我不想爸爸妈妈离婚”。
后悔终生。
终于能够重新选择,这一次,林麦却不似想象中的雀跃激动。
期盼的时刻突然降临,猝不及防,她有些恍惚地盯着妈妈:“我没做梦吧?”
不然本该三年后再现的场景,怎么会一跃提早到此刻?
林麦的震动惊讶,落在钟慧仪眼中,是小孩骤然得知父母要离婚慌了神。
上辈子女儿初中的时候,自己提到要离婚时,她都被吓住。
更遑论她现在才十岁,又刚转学到一个陌生的环境。
被折磨吸血一辈子,钟慧仪回来睁眼的瞬间,就想离婚脱身了。
就是考虑到女儿这一年变动已太多,这节骨眼再离婚,恐怕更不利于她健康快乐的成长。
要继续忍受丈夫和婆家固然令人恶心,但这辈子,什么都比不上女儿。
她愿意忍愿意等。
今晚下定决心出走离婚,一方面是对丈夫彻底寒心;更重要的还是,她发现女儿对现在的环境有太多的恐惧,而这恐惧大部分来自她的父亲,小部分来自她的奶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