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样一句浪漫的话语,钟慧仪听了却笑笑。
“你真是一点都没有改变。”她说。
“不是的。”杨知聿却道,“我改变了。”
“我也可以送你鲜花,请你看电影,帮你排忧解难了。”
男人这句话说得含糊,钟慧仪却一下就懂了。
她当初拒绝杨知聿的金戒指,一是因为的确不喜欢他,二是因为那时已经在和林志成谈恋爱。
杨知聿含蓄,务实又一本正经。
林志成却是外放,浪漫又不着调。
当初杨知聿问她:“林志成这个人肤浅浮躁又不靠谱,钟慧仪,你喜欢他什么?”
那时候,她是怎么说的来着?
她说:“我喜欢他送我玫瑰花,请我去跳舞,能哄我开心。”
年少的钟慧仪,不懂得沉默而真诚的爱意多珍贵,她被浪漫的热烈迷了眼。
但也实在是,林志成出现的时机太好。
遇见林志成的时候,她的大哥刚刚出了车祸意外离世。
父母白发人送黑发人,那段时间,整个钟家的氛围都非常压抑,全家人包括钟慧仪都跌入了悲痛的地狱。
大哥是全家最溺爱她的人,对她基本是有求必应。
大哥还是家里的顶梁柱,年纪轻轻,就赚钱为家里盖了一所大房子。
失去他,钟家的所有人都失去了生命力。
林志成就是在这个时候趁虚而入的。
在钟慧仪年轻时,最灰暗的一刻,明亮的闯进了她的生活,她轻易地就陷进去了。
此时此刻,听杨知聿再提起那段过去,钟慧仪只感无奈的苦涩。
“杨知聿,你误会了。”
钟慧仪告诉他:“你输给的不是花招,而是时机。”
她说:“16岁的我永远会选择,一个懂浪漫会哄人的男生;36岁的我应该会喜欢你这款,但36岁的我已经不再需要爱情。”
所以上辈子重逢,钟慧仪当时也并没选择杨知聿。
不是她还爱林志成,她那时候早已过了憧憬爱情的年龄。她那时候选择的,是家庭,是不甘心,是不认输,是熟悉的舒适圈。
而今,也算两世为人了。
她对男女之间的那点事更是早已失了兴趣,更何况,她还有放心不下的女儿。
她恋爱或再婚,钟麦该如何自处?一个不小心,就会再影响她们好不容易才修复的母女关系。
钟慧仪对女儿承诺过,绝不再婚,家里绝不会再住进第三个人。
这一次,她会说到做到。
“为什么?”
杨知聿却不明白,“只是经历了一段失败婚姻,你就对爱情彻底失望了吗?”
“慧仪,不能再给我一次机会,也给你自己一次重来的机会吗?”
他说:“我会尽我所能,试着让你重新对爱情燃起信心。就试一次,可以吗?”
钟慧仪无声扬唇。
如果她不曾经历丧女之痛,如果她不曾了解,女儿遭受过怎样刻骨的痛苦与委屈。
或许,她这次真的会想跟杨知聿试一试吧。
但正如她所言,杨知聿每次出现的时机都不对。
这个世界上从来都没有“如果”。
“不需要。”
钟慧仪这次把话说得更直白:“杨知聿,这辈子我只想和我的女儿相伴。”
她说:“我们的世界里,已经容不下第三个人。”
“我明白。”
杨知聿说:“我没有再要小孩的打算,慧仪,我早已经把麦麦当成我的女儿看待。”
“真的不行吗?”
杨知聿从来没这样能言善辩过,他说:“如果不行,那你今天为什么答应赴约?为什么又这么认真对待?”
钟慧仪对着他微微一笑,道:“因为这就是,我所能给你的全部回应。”
“杨知聿,我们从小一起长大,你求过婚,我试着和你约会过。”
“你不再有遗憾了。”
“但我的答案依然不变,我们不合适,我不喜欢你。”
她说完起身便离开。
杨知聿目送着她的背影,怔怔出神。
他的预感成真了,一切果然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。
电影里,有个警察从高楼坠跌,梁朝伟又悔又痛又无能为力。
而空荡的椅背外,杨知聿亦垂着头,束手无策。
*
2003年的1月,好像是个注定失望的月份。
杨知聿再度梦碎,钟麦的竞赛路也磕磕绊绊。
期末考试才刚结束,奥赛的复赛成绩就出来了。
意料之中,她的侥幸落空,她没能通过这次复赛考试。
复赛那段时间,是钟麦状态的谷底。
不止抑郁躯体化本身就影响思路,再加上精神类药物的麻痹,思维只会更僵滞。
雪上加霜,双重打击,她能考过才奇怪。
这个结果在钟麦的预料之中,她完全能够接受。
但身边的人,却都担心得不得了。
妈妈反复问她:“真的没关系吗?要不要重新读一年初三,发挥出你真正的能力?”
杨霁在电话里紧张地道:“钟麦,你不会就这么轻易地被打倒,不会又回去低年级吧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