钟麦怎么劝,他都听不进去,一边摇头一边哭。怕姐姐嫌弃他,他后面都把头埋进膝盖里,躲着哭。
最后哭着哭着,钟杰竟然直接睡了过去。
书房里,一直偷瞄他们的周晓晴,听得眼睛都红了。
她看钟杰睡着了,把钟麦拉进书房,小声说:“你表弟好可怜,他爸爸为什么不要他啊?”
钟麦一言蔽之:“他妈妈去世,爸爸娶了新老婆,现在新老婆怀孕了。”
周晓晴瞪大眼睛,张了张嘴,半晌没能说出一句话。
两个女孩沉默地坐在书房,她们都在想:钟杰以后该怎么办呢?
*
十岁的小姑娘,都尚且知道同情钟杰。
可钟杰的亲生父亲钟良平,却揣着算盘来到火锅店,谋划着该怎么把儿子送出家。
他进一趟钟慧仪家,发现妹妹在装穷。
但他并不立刻戳穿妹妹的伪装,而是变身成为一个好哥哥,真的在火锅店里帮起忙来。
端锅子,收盘子,加菜送菜,最后甚至还跟服务员们一起扫地做清洁。
可钟家三个儿子一个女儿,钟良平从小就是最懒的那个。
百姓爱幺儿,他就是钟家幺儿。父母也放任他的懒,有什么宁可指挥钟慧仪这个小女儿做,也不强迫钟良平。
从小,他都只有在求人办事的时候,手脚才会勤快点。
钟慧仪知道,哥哥肯定还有事要开口。但钟良平不说,她也不主动问,就由着他献殷情。
一直等到火锅店打烊,钟良平跟她一起回家接儿子的路上,他才终于忍不住开口。
“慧仪,你一个城中村的房子,干嘛花那么多钱装修?多浪费!”
他没有开口就要,打算先聊几句。
哥哥今天去参观过家里,钟慧仪料到有此一遭。
对此,她早有托词:“不贵。我和装修公司有业务往来,我包他们一年饭,他们全部给我成本价。”
“包一年?”
钟良平一听急了,“装修水分大得很,你这肯定被占便宜了!”
“那怎么办?”钟慧仪卖惨,“我一个女人单打独斗做生意,本来就不容易。不吃点亏,怎么能扩展人脉,怎么能拉到生意?”
她睨哥哥一眼道:“我说过,我的生意没你们看着那么光鲜好做。”
钟良平就不说话了。
他的目的是卖惨,让妹妹帮补自己,结果这才开口,怎么倒引得妹妹先诉起了苦。
默了默,钟良平话锋调转:“也不能这么说,你再怎么难,总比我现在要好。”
“给你嫂子治病我积蓄花光,和她娘家也闹翻,现在全靠莉莉介绍去单位当司机。钱少活儿多,还成天看各路领导脸色。”
他先卖惨,再捧高妹妹:“你虽然累点,但至少挣钱多。”
来了!
钟慧仪就知道,哥哥是盯上了自己的钱袋子。
“钱多什么多?”
她一口反驳,跟哥哥算成本:“我这门市欠着贷款,每个月要还几千块;店里的人工开销,最低的洗碗工也要几百块一个月,服务员是千元起;还有火锅食材成本、气费电费水费;再加上维系人脉,拉业务还要送礼。”
钟慧仪半真半假,尽量夸大开销。
然后她反问哥哥:“你算算看,扣除这些我还能落几个钱?”
钟良平看出来了。
肯定是母亲那边提前走漏了风声,妹妹知道他想借钱,这是要将装穷进行到底。
他索性也不兜圈子了。
钟良平脚步一停,语气几分不悦:“钟慧仪,我是你亲哥哥,你有必要防我跟防贼似的吗?”
他戳穿妹妹:“你房子装修少说也要十万块,新车再十几万,你还给钟麦买了学区房,你这叫没落到钱?”
“爸妈真是没说错,你现在发达了,就不想再要我们这些穷亲戚了。真是没良心!”
最后再一顶大帽子,扣在妹妹脑袋上。
钟慧仪冷笑一声:“钟良平,谁都有资格说我没良心,就你不配。”
“你别娶了新老婆就忘了旧老婆。”
她目光锐利地盯着哥哥质问:“当初嫂子治病没钱的时候,是谁把血汗钱全部寄给你,支持你的?”
“嫂子去世没钱办后事,又是谁出钱送她安葬的?”
“你要攀高枝娶有钱新老婆,拿不出买金钱的时候,又是哪个没良心的妹妹借钱给你的?”
“一笔笔说是借,到现在你还过我一分吗?”
一句句质问就像一道道耳光,重重地扇在钟良平脸上。
每次他有困难,妹妹心软,的确都是第一个伸出援手,不计回报帮他的人。
正因如此,白莉和儿子没法和平共处,他第一个想到的人还是妹妹。
家人对钟良平的溺爱,将他养成了一个没有自主思想的废人,遇到事情,他只会跟别人伸手求帮忙。
此番来蓉城,他的遮羞布,却狠狠被妹妹扯掉。
“钟良平,你是哥哥,我是妹妹。”
钟慧仪说:“我不求你能照顾我什么,但我什么都不欠你的,在我面前你最好收起那些小九九!”
她说完扭头就走,不再跟他浪费时间打太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