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张了张嘴,想开口跟她讲讲话,问她,自己此行可能找见书生?
不想张开了嘴,喉头却哽咽无声。
脑海中闪过无数个曾经她嬉笑的画面,竹意感觉自己脑袋好像要炸掉,心脏似乎被一只手掐住,她红着眼睛,看着乐卿的墓碑慌乱地摇了摇头,决定还是先离开,等日后、日后再来看她!
她转过身,脚步虚浮,踉跄着往外跑,连身后响起的一丝微弱动静都未注意到。
又接着蹒跚走了几步,她骤然身形一顿,眸光闪烁,竹意站在原地一动不再动,竖起耳朵再仔细听听身后动静——
“意、阿意……”
微弱、熟悉。
果然没有听错!
她双眼瞪大,难以置信地回过头,只见乐卿坟后的杂草堆里,那动静不像是微风吹佛的!
一刻不得犹豫,她双手展开,足尖一点,下一刻便稳稳落在那动静处,将杂草拨开,里面躺着的身影差点让她认不出!
这人满身泥污,双手双脚颓垂无力,若不是冲天血腥味,全身黑色污秽几乎让人看不出他身受重伤。
竹意抿了*抿嘴,强制让自己冷静,但一开口讲话颤抖的声音却暴露了她:
“如何弄成了这副样子?”
地上的人并未给出回应,只是嘴中不住喃语,小声地“阿意阿意”唤着。
她抬手,在触碰到他身体的那一刻,瞳孔震颤,难以置信。
内力尽失,手筋脚筋皆断。
将他翻身,两只胳膊肘的衣物已经破烂不堪,胳膊上有不断外渗的新鲜血珠,身前肮脏不已,她咬牙:
“傻子!怎么弄的如此狼狈!傻子!傻子!傻子!”
一边骂,心却痛的要碎掉,她动作略显凌乱地扯下腰带,费力将他捆在自己背上,杵着赤雨剑站起身来——这一刻,竹意只觉脑子发麻,想发疯,想杀光世界上所有人。
他的两只手无力地垂在她胸口前,爱干净的他此刻浑身恶臭肮脏,脑袋垂在她颈窝前,竹意听着他微不足闻的呼吸,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儿。
她背着他,轻功翻飞,脚踩瓦片,一路不休地同他讲话:
“李晟轩,别死啊,马上到了马上到了!”
“你说你,一派轩主,怎么会将自己搞成这副可怜模样啊?”
“我服了,你这次怎么回事啊,你不是十拿九稳吗?我他妈在西梅坐等右等,为了让长姐心软信我断指立誓的招数都用上了,我这边没问题了,你却给我这么一个交代?”
“我就说你不靠谱吧!从最初我们新婚夜,你看你那个羸弱样子,还说助我复仇,啊呸,我不在你就把自己搞成这样,你怎么这么没用啊你??”
“对了,你当时说什么三个愿望?你都实现了吗?没有!没有实现!什么休止战事,什么画舸美酒,什么谈古论今……一个都还没实现,你不准死!否则,我恨你一辈子!我、我立马再改嫁给别人!”
听她说到此处,他原本弱下去的呼吸似乎又渐强了些。
她体内伤处疼痛,但脚步却一刻不曾停歇,一路疾驰,竹意自己都未察觉早已泪流满面。
“夫君,你活着好不好?我已经没有了乐卿了,若是老天将你也带走,我会疯的,我会杀光所有,杀光所有人!杀光你要保护的百姓,杀掉你的阿意!”
“夫君,你一定要熬过今晚,等天下太平,等李颢懿被正法,等……不,不等,什么都不等了,只要你能坚持住,你一好,我就替你实现愿望好不好?”
……
不知道自己在胡说什么,只本能说些激他挽留他的话,然而回答她的仍然是一片寂静。
她咬唇,眼泪被风吹凉,手中的赤雨捏了又捏,就在她不再抱有期望时,耳边却响起极其细弱的气声:
“好……”
听见回应,她没忍住,一下呜咽出声来,也定定答道:“好!”
回宫的路不知为何如此漫长,她在心中卑微诚挚地向上苍祈求了一万次,求它不要收走她的轩轩,不知何时如此深爱,不知何时如此入骨,他是这样美好,这样温暖的存在,这个世界不能没有他,竹意的世界不能没有他!
她,真的不能没有他。
……
这夜,皇宫内灯火通明。
好消息:三皇子找到了。
坏消息:他昏迷不醒,身受重伤几近死亡。
此刻,御医正在替他把脉医治,而他床前站的人,恐怕是他从小到大,最受万众瞩目的一次。
眼下他是羽国的希望,数位大人看此情形都焦头烂额,昌平也默不作声,听禾也在,那更是担忧又着急。
竹意远远退在一边,听御医说着他的情况,手中将赤雨剑攥得死紧,眼神凶狠地令人发杵。
她在屋中待了片刻,忽然一言不发地转身离去。
孙大人感受到动静,见她一个人气冲冲出门去,大致猜到她要做什么,连忙跟了上去。
竹意步伐很快,她三步并作两步,眼见出了院子,准备轻功上屋顶时,身后却有来人叫住了她:
“慢着,你做什么去?”
她恨恨咬牙道:“杀人去。”
说这么直白,将孙大人吓了一跳,他赶忙看看身后,眼看距离方才那个大臣齐聚的屋子还有好些距离,心中才略微松口气。
他上前走近点,看了看竹意,无奈叹口气,苦口婆心:“瞒下弑君这件事已经花费不少精力了,若是此时李颢懿亦或是李樽徽再突然暴毙,那些大臣不是吃素的,况且晟轩现在昏迷当中,其中有人原是不满他的,被那些老家伙抓住把柄,说他残害手足没资格继承皇位,那真是无力乏天了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