竹意喜出望外,两只眼睛明亮不已,内心止不住感叹:
“果然课本上说的有道理,天无绝人之路!”
她上前,粗鲁地掬了几捧清流直往嘴里灌,火辣辣的喉头在清凉溪水的冲洗下才慢慢恢复了过来。
紧接着,她将两个手指放进口中,朝着马匹的方向吹了一道洪亮的哨声。
那方乖巧待在原地的马儿闻见哨声,鼻孔又吹出两道干燥浊气,驮着李颢懿一步一步沉重朝着哨声的源头前行。
待马儿行到跟前,竹意把昏迷的李颢懿从马背上扶下来,马儿如释重负,踱步到溪流边饮水。
竹意扶着李颢懿靠坐到岩石边,回头看着马儿的背影无奈笑笑。
她拍了拍李颢懿的脸颊,捏开他的下颚给他灌了些清水进去,此刻他脸色惨白不堪,看起来虚弱至极。
在给他猛灌了许多凉水后,他才总算有了转醒的迹象。
李颢懿脑袋昏沉不已,胸口郁结,背部的伤口结痂,他缓缓抬起沉重的眼皮,眼前便是竹意紧锁的眉头。
他动了动手,抬至半空想摸摸她的小脸,但因无力又颓废放下。
看了下四周,他声音沙哑道:
“这是何地?”
竹意耸肩:“不知道。”
“珏军追来了吗?”
“一时半会应该找不到这里来,月见城那边去不得,他们兴许提前在那埋伏了,我只好带着你往东北跑了。”
“东北?风玲区吗?”
“看着不像,连个人影子都没有。”
问答一番,李颢懿似乎稍微清醒了些,他双手撑地,再坐直些身子,认真地打量单膝区地蹲在他面前的竹意,看着她身着辞雀公主的衣物,眉眼间的冷艳和坚韧都像极了某人。忽然心中些许复杂。
“攸儿,你可以扔下我自己逃走的。”良久,他说。
竹意垂眸,沉默。
她没有直面回应他这句话,而是转头起身,四处张望:
“你先待在这里等我,我去打探一下看方圆十里有无人影,找个人问下看这到底是什么地方。”
“好,当心。”他浅浅颔首。
她话音落后,便朝着山谷更深处寻觅而去,心想这靠近水源的地方该是有人家?
在行至离李颢懿约莫二里处,已经将山谷走穿,外面是曲折的宽石梯,石梯尽头是一方宽阔黄土平地,阳光刺眼,竹意将手遮盖在额头前,不出所料,果然隐约看见远处山脚平地处有个石屋。
石屋背后的山坡上有稀疏长了些野草,上面似有两三只山羊在慢悠悠吃草。
竹意心弦绷紧:山羊?总算见到活物了!
不知这石屋内住着什么人,不过问个路,讨口吃的,应该不会太困难。
她提气,飞身落至那户石屋门前,轻轻叩了叩门。
斜坡上的山羊被这边动静吸引,它们嚼草动作缓滞下来,都朝着竹意看去,似乎它们也对她很好奇。
叩门后,门内未有动静,她将耳朵靠近门听了听,听到里面有细微的鼾声。
原来里面的人在睡觉,于是她又加大了敲门的力度。
“砰砰砰”三下大力敲门声似乎将屋内的人吓了一跳,里面传来一声巨响,伴随着一阵窸窣穿衣声,和急行而来的脚步声,竹意往后站了站。
房门自里朝外打开,面前赫然出现个头高大,海藻卷发,浓眉大眼的男子,约莫二十来岁。
这男子典型的珏人五官,却皮肤白皙,一身中原打扮。
那人开门后,瞧见敲门人是个漂亮细腻的姑娘,愣了愣,随后问道:
“姑娘找我吗?”
在荒郊野岭走了这么长时间都不见个人星子,此刻竹意总算见到活人了,心中说不出的高兴,她连忙抱拳行个礼,道:
“叨扰了这位兄弟,我与我哥哥昨日迷路了,走了好长时间走到这个地方来,也不知这是何处,只看到这里有你一户人家,我哥哥昨日失足从山上摔下,身受重伤,不知小哥可否收留我们几日?”
“姑娘客气了,在下阿枫。”男子自我介绍道,他瞧了瞧竹意的珏人扮相,又听着她一口中原腔,不免在心中猜测她的来历。
“此处乃风铃区边境的秃山岗,这里条件不好,不适宜居住,确实没有什么人。大伙百姓们都在风铃区的镇子上住,只是从这里去往镇子上还要好些脚程。”
“原来如此,那这里条件如此艰苦,得亏能在此处遇见你,不然我和哥哥真的没有办法了。”她动情地编排着。
阿枫听见她如此说道,心中仗义之气油然而生。
“你哥哥在何处?可还能自己行走?若是不能,我过去背他!”
没有想到这位小哥如此热心,竹意赶忙领着他一起折返回去,二人一路边走边聊。
通过聊天得知,原来阿枫的母亲是珏人,父亲是羽人,阿枫是他们二人年到四十才得来的儿子。
他们一家人原本住在风铃区的镇子上,但自从阿枫诞生后便有许多邻里乡亲排挤他们一家人,骂年幼的阿枫是杂种。
于是阿枫的父母便找了一个远离闹市的清净地方,自己修建了石屋,一家三口一直生活在这没有他人的秃山岗。
在阿枫的记忆中,自他五岁起就已经在这里生活了。由于阿枫的父亲是中原农人,母亲是家里曾是牧羊为生,遂他们就在此处勉强有水源的地方自耕自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