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捂着胸口,呕出一大滩血。
竹意一惊,诧异睁眼,低头看去——
只是现下漆黑的林子里看不太清他的状况。
但却可以清晰闻见一股浓厚的血腥味。
她从马背侧面的布兜掏出火折子,举着火折子蹲下身子查看。
这才看见他脸色惨白无比,下巴上都是刚刚呕出的余血。
“你上次伤这么严重吗?”竹意蹙眉,眼中挂上一丝难以置信和鄙夷。
“无碍,攸儿来救我,我很开心。”
他虚弱道,讲话时的气息都跟着颤抖,可以看出来是真的虚弱。
“呵,你这是活该!”
“是,我活该,那你还来管我作甚么?让我死在珏国不正称了你的心意?”
李颢懿扶着树干站起来,她方才说的话他不爱听,想到她已经被三弟娶到府中心中便更加吃味,
“你来救我之事三弟知不知?你就不怕他难过?怎么?经过权衡还是发现心里最爱的人是我对吗?”
哇。
听他说完最后一句话,竹意直接气笑了。
很难想象,乐卿是为这样的人寻死觅活的……
她面对面看着他,神情复杂纠结,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。
无奈,竹意拍了拍他的后背,惆怅道:“快走罢,这里还不安全,等珏军追上来,我们俩都别想走了。”
他点头,她却愣了一下。
收回拍他后背的那只手,单手搓了搓掌心,有些黏糊糊的,不必看都知道是血。
她颔首沉思,他后背的伤口应该是裂开了,看来得先找个安全的地方帮他疗伤止血。
这样下去,撑不到栩州他就没命了。
竹意收了火折子,将马儿的缰绳从树干上解下来,接着随意提了提气。
帅气翻身上马。
而后她又伸出手递给李颢懿,示意他借力上来。
马下的人看着她朝他伸过来的这只手,纤白的手背在黑暗中若隐若现,他胸口停滞,抬首。
努力想从黑暗中看清她姣好的面容。
正如那天晚上,她替他挨了刀子,他带着奄奄一息的她在马背上疾驰回府。
好笑吗?
彼时那个替他挨刀子的人,和这个嚷嚷着要杀了他给苏乐卿复仇的人,是同一个人。
“快点啊,别愣着!你是珏人军营住习惯了舍不得走了?”
竹意在马背上焦急地催促他。
李颢懿将心酸和落寞藏进夜色里,握着她的手,上了马,稳稳坐在她后面。
这样的感觉无比熟悉,只是今晚受伤的是他,而她在他怀中很鲜活,很康健。
她双腿夹了夹马腹,随意嘱咐他坐好,因为她策马一向很快。
李颢懿安静地在她身后,将她圈在怀中,由于身体乏力,他随着她一起伏低身子,把持不好力度,几乎将上半身整个压在她身上。
他疲惫地将脸靠在她的脑袋旁,耳边凌厉划过地,除了风声还有一些冰凉的枝叶。
多么希望,这条路可以无尽长。
他可以一直这样抱着她,到天荒地老。
希望太阳永远不要升起,希望白昼永远不要来临。
一个可以为他付出性命的人,难道还不足以证明他在她心中的重要性吗?
攸儿太傻了,她只是太执着,其实她自己也没看清自己的内心。
她只是不想面对,她喜欢着他这件事。
重感情的她自是无法面对自己喜欢上故友心上人这件事。
哈。
不过无碍。
他会教她慢慢多为自己考虑,会教她认清自己的内心。
他敢笃定,她心里有他。
比起养花,他更喜欢春日的蝴蝶。
他喜欢剥夺蝴蝶的自由,喜欢蝴蝶为了他甘愿放弃一切臣服于他的脚下。
竹意这样别致又具有挑战性的蝴蝶,他尤其对她无法自拔……
这样思索中,脑子好像有些不受控制地胡乱肖像,意识也逐渐模糊起来。
他紧紧环住她的腰肢,只要确认她还在身边,他就不会害怕。
两刻钟后。
“靠,怎么又是这里!”
恍惚中,李颢懿意识逐渐涣散之际,一声暴躁的女音又让他清醒了起来。
“迷路了吗?”他嘴唇干涸,下巴无力地垂靠在她肩头。
竹意虽然很不想承认,但她看着眼前的熟悉标记,不得不面对——
他们的确是迷路了!
这片林子本就地势复杂,她先前两次白天穿过时都费老大劲,要不是有太阳,是真的很难分辨方向。
遂她那个时候为防止迷路便已经在必经之路上做好了标记。
这棵树干上的这个标记,她已经看见三次了!
这是他们第三次转到这个地方来了!
上一次看到的时候她还有点不信邪,直到这一次又看到,内心才真的烦躁起来。
竹意是个方向感奇好的人,常年出任务东奔西走,鲜少会有迷路的时候。
好巧不巧,在这种带着累赘,况且还不知道敌军何时会追上来的情况下迷路了,真是霉上加霉!
“不若我们就在这里休息到天亮,等太阳出来便好寻找方向了。”
李颢懿感受到她的烦躁,虚弱提议道。
“屁!等太阳出来方向是好找了,珏人也好找方向了!他们那么多人,随便两下就找到我们了!跑,我们还跑个屁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