玉流沾染了些许薄怒:“到底出了什么事,值得你这么费劲心思地迂回行事?”
两人已经走到侯官署,自己的地盘章囚也不再隐瞒了:“前几日外侯官接到举报,平安巷有人诱骗妇女逼良为娼。我派人去查了,妇女一个没见着,倒在巷子深处抓出来一窝男妓。有人为了自保,送给我一个秘密。”
章囚顿了顿:“安德明曾是他们的常客。”
“啊,”玉流演不出惊讶,在章囚面前卖弄这些也无意义,“所以呢?”
“你怎么——”章囚看着她如此镇定,吸了口气,心下了然,轻轻摇头道,“阿玉,你果然已经查到这点了。”
“安德明是断袖吗?是,我已经查到了,这大概就是他跑去崇州的原因之一。那儿有座男青楼,他进去了,但这又如何,大殷明面上闭口不谈断袖磨镜,私下并未禁止,只要不舞到官府面前,我们都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,毕竟,人之常情,爱找谁找谁,免得祸害其他人。”
章囚抬手,安抚玉流:“若只是这点,我犯不着瞒着你。”
“那是为什么?”
“你的身份不允许。”
章囚想找个好听点的说法,思来想去,发觉完全没有,扶着额头道:“安德明的死几乎可以算得上替天行道。江湖人替朝廷行道义。”
“什么?”
玉流的回音回荡在无人的侯官署。白日的光没有驱散她从宫中带出的冷,反而让她觉得自己从不知何时起,掉进了另一个深坑中。
玉流重复:“什么叫,替天行道?”
章囚面色沉沉:“那个自保的男妓给我带了一个人来,是安德明屋里的人,他反水了,供了一堆的安家秘辛出来。我找了几个人,在安德明的院子里挖出来一堆白骨。仵作验过了,都是十几岁到二十几岁的男子,死于窒息。”
他比了下脖颈,接着道:“他们是谁你应该能猜出来,为什么会死也不必我多说。那么多的尸骨,还只是目前已知的。你完全可以想象安德明这些年在京城,在陛下的眼皮子底下,不知杀了多少人,挖出来的每一根骨头都在彰显侯官无用。而去查案的你,是江湖人出身。我倒是不担心你,只是陛下不会这么想。我急召你回来,就是怕你追查太深,一旦公告天下,世人将并非因果的两件事一串,后果不堪设想。”
玉流愣住了。不是因为安家内发生的事,而是因为时机之巧。她才想让章囚找人查安家,结果就有人自己送上来了。虽然殊途同归,但怎么,她总觉得哪里很不对呢。
“怎么会这样,”她问,“举报的人可靠吗?”
“查过了,可怜人罢了,算是安家的报应,”章囚在官场呆久了,对这种事看得很开,“目前此事全权由我负责,没有其余侯官涉入,知晓的也只有陛下,我和胡公公。不和你说是因为旁人皆知你我交好,你又同安思贤……咳,陛下总有顾虑的。”
玉流:“那你现在告诉我,没关系吗?”
“没关系,你就把这当作一个考验。陛下要的是你的态度,而不是真相,”章囚欣慰,“万幸,你没说错话。”
玉流歪头,有点尴尬:“也不能这么说。”
章囚以为她还在怪他:“不告诉你是我不对。”
“不至于,我知道囚哥你有自己的考量,问题是,”玉流颇感头疼,“我要欠人情了。”
“柳吾善?”
“不是,”柳吾善还好说,老萝卜精人不错的,另一个就不知道了。玉流最烦和内侯官打交道,烦闷地按着眉心,“我欠胡平一个人情了。”
第45章 哪来的
◎“说服来的”◎
“那这案子就这样了吗?”
“是,过几日写一份结案陈词,此案就到此为止。”
玉流抿唇望向徐徐升起的朝日,默默不语,这天光,怎么一点暖意都没有。
“你在担心吗,怕有人跳出来?”
“无涯贼首?不会,人未必是他杀的。”
听得她如此说,章囚惊讶于她的办事效率:“你已经查到这个地步了?”
“不是。”她也陷在僵局里,最多是在烂到不行的淤泥堆里找到了点惹眼的石头块而已,而且保不准这点石头也没用了。
玉流问:“安德明的那名护卫呢?”
“死了,安家动的手,我过去的时候人已经被丢进乱葬岗了。”
“我就知道。”她早该料到的。
玉流心中明了,国舅案真的死无对证了,挫败席卷而来,嘲讽她做的无用功:“没什么事的话我先回去了。”
章囚点头,吹了口哨,两匹马听话地跑回了马厩,他转身走来:“时候还早,我送你回去吧,这几日辛苦了。”
“我还好,倒是你,”玉流同他并肩走出侯官署,“说真的,囚哥你看着老了好几岁。”
“是吗,”这话从旁人口中说出来章囚还能不以为意,从玉流嘴里说出来就完全不一样了,他挡着下巴上冒出的胡茬,“我等会儿回去刮面。”
“不是刮面的问题,囚哥你真的好好睡几个时辰吧,三十是道槛,眼里的疲态才是真的显老。”
“阿玉,”章囚忽然停下,语气不善道,“你再说一遍。”
玉流:“……”说个实话而已,章囚什么时候也开始在意这种事了。
“那什么,说句玩笑,囚哥你很好,”玉流笑了几声,摸着手,迅速绕回到正事上来,“忘了问,安国公和安思贤呢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