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怎么,”秦辜幸盯着他,慢悠悠道,“你就这么怕他,所以不敢信吗?”
谢遥知抬起眼,两个心里有鬼的人交错眼神。
秦辜幸继续道:“玉流那件事是我不对,我那时被另一个人吸引了注意,大意了,是我对不住你,但有失也有得,我看那个人,真的很眼熟,你不觉得吗?”
谢遥知没有回话,镇静的面容下已是骇浪惊起。
原来不只是他一个人有过怀疑,可秦辜幸的话能信吗?
短暂的沉默犹如年月漫长,他握紧拳头,胡乱地抹去脸上的茶水:“你最好不要骗我。若是假的,我一定会回来杀了你,就算同归于尽。”
秦辜幸哈哈笑,全然不在意他晃的虚枪:“若是真的,你就该谢我了。”
人走了,得救了。
秦辜幸伸手拉着腰背,装王八装久了,背疼,随手敲了敲红木桌面:“绣夏,找个人去给那个骗子送消息,说我的事情已经到位了,让他自己看着办。”
“再去准备准备,我也要牡丹开花了。”
外头的绣夏推开门,直愣愣地看着他。
秦辜幸摸着下巴:“……你等什么呢?”
绣夏非常实诚:“能您自己去送口信吗,我们都挺怕的。”
秦辜幸:“你们现在有能耐了,个个都不听我的话了是吧。”他就不怕吗?!
绣夏:“那——要不交给包打听?就当破财消灾了。”
秦辜幸:“让我想想,额……”
“楼主!”
天降的一声,绣夏一个激灵。
秦辜幸冷静地抬头,看着屋顶被移开的瓦片,白亮的天光漏进来,扎着双髻的小姑娘兔子一样探出脑袋。
绣夏吓得失色:“宝儿?你在上面做什么,太危险了,赶紧下来!”
宝儿朝着绣夏嘿嘿笑了两声,看向秦辜幸,诚恳道:“楼主,可以让我去吗?我超——听话的!”
第36章 行路中
◎“看来你真的很容易被用来威胁我”◎
来时大张旗鼓,去时销声匿迹,真够离谱的。
玉流托起斗笠边檐,仰头看了眼黄昏天色。
落日如金,天地橙艳,这时候的黄沙路上已没什么北上的赶路人。
她控着缰绳,夹着马腹,放慢了速度。
“吁吁吁。”身下的白马被迫在原地走路,发出不耐的吼鸣。
玉流拍拍马脖子,稍作安抚:“等人呢。”
“咴咴,咴咴……”白马甩着头,似乎不赞成她的做法。
玉流笑笑,轻声诉语:“没办法,最近事情有点多,我有点乱,你也忍耐一下。”
她说得含糊,心里并不是,她只是不想说得太清。即使在京城当了一年的外侯官,能阴狠无情,翻脸不认,可落笔不是。
按了指印的一卷是板上钉钉的证据,给她也束上了一圈无形的纸戒。
那张婚书绑住的,不会止他一个。
这个小郎君,很会往她隐秘的弱点上踩。
很低的笑自嘴角倾泻,玉流沉了沉气息,将垂落的发丝搭在耳后,等着敏郎追上来,平淡问道:“累吗?”
敏郎的那匹马养得再好都不足以奔千里,离开崇州后不久就有些跟不上,跑得气喘吁吁,骑马的人也是,满头的汗跟浸湿一样。
鬓发软软地贴着额头,卷成各色的圈圈,围着微红发热的脸,水灵灵的,像是盛夏午后从冷山泉中拎出来的玉露桃。
玉露桃小口呼着气,抬手擦去下巴绒毛上滴下的汗珠,喘了许久,才道:“累。”
这次敏郎不敢像先前的三次一样逞强了。就算他还行,马儿也不行了,真得找个地方歇歇了。
“那就休息一会儿,跟我来,”玉流调转马头,“天也快黑了,这会儿缓一缓,晚上继续赶路。”
大殷州界边境在人马繁忙的官道上设有驿站,玉流这次要低调回程,就没往人多的路上走。
没有官道的路上,会有一些附近乡民临时搭的茶摊供路过的行人歇脚。
但能不能找到,全凭运气。
看来他们的运气不错。前方不远,有一个经幡摇曳的铺子。
找了个阴凉的山坡系好缰绳,玉流和敏郎走向铺子。
里头的店小二热情地来招呼:“两位客官,来点什么?”
“来壶凉茶,再……”铺子后升腾起的袅袅白烟和蒸腾起的香气如云雾环抱,让人无法忽视,玉流转向敏郎,“你想吃什么?”
“我吗,大,不,您、您不吃吗?”幸好,敏郎还记得玉流嘱咐的话,没回京城前,不要在人前轻易喊她大人。
玉流没什么胃口:“我不吃。”
“那我也不吃。”
“我不是在问你吃不吃,”玉流直接自己点,“来碗白汤,再来个馕饼,给他。”
“好嘞。”
店小二也不多看多问,在非官道的地方做生意,讲究审时度势,装聋作哑。
玉流找了张靠近角落的桌子坐下。
敏郎搬来凳子靠近,碍于身份,嘴唇反反复复动了很久,终于很小声问她:“您真的不吃吗?”
“嗯,你多吃点,毕竟,”玉流道,“你看起来比我虚。”
敏郎立即反驳:“没有!您、您怎么能说、说男子身子……”
玉流:“不是吗,那晚上我们不停,你撑得下去?”
敏郎:“……”她一定要这么正经地说出来吗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