谢遥知气急败坏:“你真有种,敢在我面前说这种话,就不怕我告诉玉流,毁了你这张至纯至善的伪面孔?”
敏郎淡定接招:“公子敢说吗?”
“你——”
谢遥知是不敢说,可是气势不能输,更加凶狠道:“给我等着!”
两人下手的狠劲越发逼人。
为了维护男子气概,除了最初被对方的厚脸皮惊讶到的几声叫唤之外,硬是再疼都没有发出一声。
于是乎,这片小地上,只有衣料撕裂的声响。
谢遥知的半身锦衣都有了裂纹,更别说裸露的胸膛。
谢遥知心里大骂:好个市井出身的臭小子,腌臜手段如此之多,竟然挑着衣衫的缝线下手,再这样下去,他必然要为了面子落败。
看似占据优势地位的敏郎反倒满脸无措,仿佛先前迫人的气势只是小狗遇险时短暂的回击。
敏郎有些忧愁,毕竟是大人的故友,他这样下手是不是太狠了。还有,大人怎么还不出来。这般想着,手腕上依旧绕着一根又一根从谢遥知衣服上拔下来的金线,手里还不忘再薅一把谢遥知的头发。
不过说实话,敏郎自己也好不到哪里去。谢遥知说到做到,招招冲着他的脸来,半边的脸被掐得红肿,脖子还带着伤。他是个柔弱的小郎君,不一会儿就被谢遥知拎住了后领,撕拉——两人几乎扯平了。
“呦呼!”紫衣等一众侍女捂眼,非礼勿视,非礼勿视。
敏郎虽是孤儿,但他有爷爷,是个有教养的孩子,他的身子应该是留给未来的夫人的。
他转头怒气冲冲地折过谢遥知的手肘,正欲动手,余光一顿,刹那间,脚下似乎踩到了凸起的土块。
敏郎这一崴,像只突然断了线的纸鸢,踉跄了几步。
正是失了这个时机,原本处于劣势的谢遥知掌握住了主导。他阴险一笑,猛地将人扑倒,又迅速翻身趴在敏郎身上。
谢遥知成了攻方,双腿牵制住敏郎的双臂,两只手左右开弓,就要扇他巴掌。
而他身下的敏郎正倒在花枝间,树梢的一朵山茶折断,穿入他的发间。此时人比花弱,花痕斑斑,满脸惊惶,绝望地闭上了眼睛。
真是恶狐狸折娇花。
慕容鸠站在阁楼上观战已久,遂掏出纸笔:“好场面,记下了。”
通风报信的侍女:“阁主英明。”
离开谷雨楼的玉流已经走到附近,她按着眉心,想要缓解一下发疼的眼睛:“你俩干嘛呢?”
不用侍女来报,玉流刚从谷雨楼出来就看见了这令人瞠目结舌的一幕,两个男子浑身凌乱,衣襟大开,跟大战了八百个回合一样。
真是活久了什么都能看见。
谢遥知喘着粗气,大半的脸都被抓得乱七八糟的头发盖着,手下的劲儿是半分都不松,理直气壮得很:“看不出来吗,扯头花啊!”
第9章 让他装
◎“人会撒谎,剑不会”◎
“大人,大人,我、我……”听见玉流的声音,敏郎睁开眼,趁着谢遥知说话的工夫,咬牙抽出手抵在他胸前,急急地朝她望去,微红的眼中带着怯,带着恼。
“我什么我,你给我闭嘴!”谢遥知才不管玉流看没看见,他清楚得很,玉流不会对他动手。回完玉流,定眼一看发觉让敏郎得了手,恶狠狠地对着他吼,吼完扒开他的手又开始抓他。
他抓,他拦,他挠,他挡。
这场面不仅没止住,反而往更加离奇的方向走了。
两双差了一个色度的手相互游走,指甲划过肌肤,留下道道红印子。
不过不论这两人怎么闹,玉流都没停下。
她还在走,脚步很轻,气息很淡,神情自若,甚至仔细看,嘴角漾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,但若是诸几和章囚在的话,就知道她已经有些生气了。于她自己,是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,于他人,是泰山崩。
玉流停在谢遥知身后,相当平静:“谢遥知,起来,然后,让开。”
谢遥知:“不。”
“不?”玉流笑了声,俯身,靠在他耳边,微微偏头,提着嗓子又说了声,“不?”
“不”的余声在山间回荡,从耳朵穿过耳朵,四周似乎突然静了一瞬。站在露台上的慕容鸠放下纸笔,查看了眼天色,转身回屋。躲在角落围观的侍女忙碌了起来,撩头发的撩头发,提裙摆的提裙摆,纷纷作鸟兽状四散。
终于,这道回声穿进了谢遥知的脑子里,一顿一顿地松开五指,放开敏郎,整个人异常生硬地站起来,站到一边。他摸着自己裂开的衣服,开始装作很忙的样子,做着无针无线的针线活,心头纷杂的思绪乱窜。
好啊,他算是明白过来了,他就说敏郎刚才崴脚的时机怎么那么凑巧,合着就是演给玉流看的啊。
他以为玉流不吃这种勾心斗角的小把戏,她居然真的吃?
可恶至极!
不行,他得补救。
“我刚才——”
“你住嘴。”
玉流没眼瞎,敏郎的反击她看见了,谢遥知压着敏郎打她也看见了,他们都看见了。她根本不想理他,拉起完全不知谢遥知为什么止戈的呆呆小郎君,给他拂去满身的灰土。拂着拂着,那碎掉的衣衫整片掉下来,她的手几乎就贴上了他的后背。
偏冷的手心和偏热的脊背触了触,敏郎浑身都抖了抖,脚步小小地挪了一下,躲开了玉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