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瑀充耳不闻,只问道:“真的要救吗?”
女鬼:“救,但是能不能活就看他自己的造化了。身上的伤太重,失血太多,白雾又不会轻易放过他,这样吧,你把衣服撕成布条先给他止血。”
小瑀闻言走到洞壁边缘,闭眼摸了会儿,找到一个布兜子。
女鬼瞪大眼睛:“你还藏了宝贝?”
小瑀淡淡回复:“不是我。”
她从里面找到一个瓷瓶,晃了晃,随即回来扒下少年的衣服,利落地撕开。
女鬼:“你?”
小瑀:“再废话你自己动手。”
女鬼:“……”
她倒药的动作太粗暴,昏死过去的少年被噬心之痛疼醒,张着嘴,发出啊啊的无力呓语。
小瑀也不顾及他快死了,捏着他的下巴凶声道:“喂,叫什么?”
满嘴的血污中,她勉强辨认出两个嘶哑的字眼:“阿什么……妖?遥?杳?要?”
“阿、阿……”
“遥?阿遥是吗?”
濒死的少年眼前只有一团灿白的影子,像夜落雪后的初晴天,一起流浪的伙伴们堆砌的雪人,光照在雪粒上,他看见盈盈的焕彩。
直到雪人俯下脸,出了声,他才用不清醒的脑子想明白,哦,不是雪,更不是雪人。
那是雪变成的精怪吗?
精怪来救他了。
在失去意识前,他拼劲最后一丝气力:“……阿遥。”
第75章 凑一双
◎“你是什么绝世乌鸦嘴吗”◎
她突然说:“错了。”
女鬼茫然:“什么错了?”
“我问错了,我不该问他叫什么的。”小瑀阴着小脸盯着昏死过去的少年,半晌,丢开倒空的药瓶,挥起拳头就要打下去,被女鬼赶忙抱住。
“等等,等等,有什么事先和我说一说……你想问他什么?”
小瑀觉得女鬼变蠢了:“当然是问他的来历,问他怎么进的寒山,问他进来要做什么。”
“你觉得这个更重要?”
“那不然呢,万一他是山下那些人派来害我的怎么办,我也有病救仇人?”
女鬼哽住了,和她好声商量:“……小瑀,他快死了,这么严重的伤,不像是假的。”
“那又如何,没听说过苦肉计吗,说不定这是伪装,就是用来骗你这种死了还要发慈悲的鬼。”
凶着脸的小姑娘用更凶的语气说完,抬脚踩到他的伤口处,才止住的血汩汩地流出来,幽闭的洞穴里又满溢铁锈的膻气,而躺在地上的少年只是皱皱眉心,再无其余的回应。
女鬼小声在她耳边说:“你要不要让他吊回一口气起,等他能说话了再严刑拷打也不迟,毕竟这是在寒山里头,没有人想来就能来,想走就能走的。”
小瑀听着她的建议,戳穿她的小心思:“姐姐,当坏人做坏事前不要提要求。”
女鬼知道她是刀子嘴豆腐心,这就是委婉答应了:“知道了知道了,小姑娘大人有大量。”
小瑀哼着气:“那你留下照顾他,我自己去山麓那块。”
女鬼慢了半拍:“不要我陪你吗?”
她快走到洞口了:“我还活着,他快死了,你觉得哪边危险点?”
女鬼扶着脑袋认真做选择的时候,小瑀已经跳出了这片群雾环伺的小丘,她被这个半死不活的人拖慢了脚步,不想再慢慢走过去了。
一刻钟后,杂乱蔽目的雪雾与黑树之外,有一道久立的目光,在听见山中稀碎的脚步声后当即如水波摇荡起来。
她拉下毡帽,自顾自捡起被丢上来的包袱,头也不回,转身就走。
一支鸦羽被风吹下,落在肩头。小瑀浑然不觉,那儿还剩有的丁点痕迹幻成一缕清白的霭,接住黑羽,送至山外……
接下来一人一鬼的日子多了一个盼头,但她总是要提醒女鬼,她不可能一天十二个时辰都守着他,秉承着“能活就能活,死了也与我无关”的道理,最多发发善心,隔几天过来看看。
这位名叫阿遥的少年几乎永远都在昏迷,偶尔冒出“水水水”的呢喃。
小瑀日常当作听不见,直到他伤口感染,浑身都烧了起来,她才拿打湿的白帕子点在他干裂的唇瓣上,又在女鬼姐姐的催促下点燃那支从灰暗的墙角下翻出的蜡烛。
在无霜无雪却如凛冬阴冷的山中,烛如轮日,予盛世中飘苦伶仃的流人微末暖意。
“我会被记恨上的。”小瑀仿佛能听见洞外白雾龇牙撕舌的辱骂。
“怕什么,有姐姐在呢,”女鬼慢慢挪到洞口,指着地上的人,“你看见了吗?”
小瑀坐在地上护着蜡烛:“看见什么?”
“除了平时要露出来的脸和脖子,他身上没有一块好肉,那几处能见白骨的砍伤就不说了,衣服下面有的是细密的刀剑伤痕。”
女鬼蹲在洞口,无神的眼睛落在被淡光照着的阿遥身上:“腰那儿更是有一条狰狞可怖的伤疤,沿着盆骨蜿蜒至肋骨,像一条蜈蚣爬过。”
死去的杏林圣手辛辣点评:“他当时估计很惨,说不定肠子都掉出来了,缝合的手法也很粗糙,不然不会留下这样的伤疤。”
“姐姐,你是色鬼吗,怎么能偷看别人的身子,你真是不要脸。”
“再说一遍,我是大夫,男的女的在我眼里没有区别,再说了,衣服难道不是你扒下的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