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致仕前是太子太傅,致仕后虽然无心朝政,但是此刻贸然接任了风口浪尖上的学正之位,怕是会有人利用他攻讦太子。
毕竟在外人看来,李意清所行之事与太子李序泽,并没有什么分别。
他的这些顾虑,难以讲出来。
私心而言,李意清有朝一日会主动想要做好这件事,他的内心深处是欣慰的。
他看着李意清道:“你的这一份心,我记下了。然此时多事之秋,待明年开过春来,再告诉你我的回复。”
现在书院还处在起步阶段,最早也得明年夏天,才可能步入正轨。
周太傅没有一口回绝,已然是一个好消息。
李意清见好就收,微笑道:“先生愿意考虑,意清已然很是满足。意清代未来的学子向先生道谢。”
周太傅摆了摆手,瞧了眼天色,留着李意清和元辞章一道用了午饭。
午饭后,周夫人还想留两人再陪周太傅说话。
李意清还有事,和周夫人再三致歉,方才离开了周府。
门外枣树的枝桠上,一直觅食归来的鸟儿绕树彷徨,落定后目眺远方,像有心事。
*
周府出来后,李意清的心平稳了很多。
周太傅既然心中并非无意,那么日后只要书院开起来,光是靠着周太傅这个活招牌,都能引来无数学子。
两人回到马车,准备往国子监而去。
国子监离皇宫很近,内设国子学、太学、广文馆,还有一座巨大的藏经楼。
今日朝臣休沐,可学生依然在听书上课。
广文馆内,读书声阵阵。
有人注意到了两人,走上前后,认出李意清和元辞章。
“殿下和驸马今日来国子监所为何事?”
眼前的五经博士大概四十岁左右,看着很是不苟言笑,见礼之后,出声问道。
李意清微笑道:“不知方不方便,看一眼国子监学堂?”
眼前的五经博士虽然不知所以,但还是点了点头,“自然方便,不过眼下微臣还有经书要讲,便让辞章带你转转吧。”
*
元辞章在国子监学习六年,对其自然是熟悉的。
他首先带着李意清走到了现下空着的讲堂。
国子学作为最高的学府,其学堂堂陈设大方典雅。
即便现在空无一人,也能闻到室燃熏香。
学堂中八张桌椅,两列排开,一列四张。
除却四书五经明经要义,这些学子还有一定量的六艺要学习。
李意清围观了一圈棋室和乐房就消除了教授六艺的心思。
一则,名师难求。
二则,书院开办初期,万事皆在摸索,难以有足够心力做好这些。
三则,书院不比官宦学府,随身带着书童洒扫,他们日出而至,日落后,多半还有家里的杂活需要做。
一切从头开始,只能先挑最紧要的来。
“伙房是必须要的,此外再值一些人手,做做洒扫的活计。”李意清对身边的元辞章道,“不过第一年入学之人大多都尚是需要启蒙的孩童,以后做的久了,还需要顺着往后延申。”
州学中会将学子分作甲乙丙丁四个书堂。根据他们的能力调动,一般不出意外,甲班便是要上考场的那群。
元辞章明白了她的意思。
因着启蒙孩童,故而此刻求师,不需要他才学渊博,也不要他功名加身,只需要人品好,便可试着一用。
也是无形中削减了寻找讲授学官的难度。
后面时间充裕了,能腾出更多的精力去寻找下一个阶段要用的先生。
不过要想等城南书院养出能上考场的学子,少说也是数年之后。
第35章 突变
元辞章听着李意清小声的絮叨,示意自己都记下了。
临离开前,元辞章拉着李意清走到了一处竹楼。
竹楼中,六个少年头戴布襟,身上穿着华贵的缂丝锦服,笑声清朗。
现在博士没来,后排有一个少年趴在书案上睡着了,听到周边的嬉笑声,皱眉斥了一句,换了个方向继续睡。
冬日的风雪漫天飘扬,却落不到少年的身上。
元辞章道:“昔日我与太子殿下,便是在这里读书。”
李意清问道:“你当时坐在哪里?”
“第二排右侧,太子殿下的身后。”元辞章笑了笑,“那时我偶尔偷懒犯困,殿下会帮我遮掩一二。”
李意清闻言有些意外,“你还会偷懒瞌睡吗?”
元辞章看到她好奇打量的视线时,微微错开,轻咳道:“偶尔。”
那时候的他刚从海州回到京城,见到学堂上夫子教授的东西自己已经提前看过,便会意兴阑珊的垂头。
当时他年少张扬,笔风比现在恣意妄为,坐在学堂之上,意兴所致,挥斥方遒,根本不懂何为收敛沉稳。
后来他遇到了一个人,自此后张弛有度,不敢让自己名声有损。
他怕吓到那个人。
两人的到来没有惊动学堂上任何一个人。
他们来的悄无声息,离开后也一切如常。
读书声朗朗,嬉笑声快意。
此刻的他们不必担心科举殿试,不用理会凡尘俗物,心中自有天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