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汉没有说话,只静默不语。
洛石在旁边急急问道:“郎中,他可还有的救?”
老郎中还在骂老汉一把年纪还不放平心态,闻言,恶狠狠瞪了洛石一眼,“你问我,你不如问问这老头可还想活着。”
洛石不明所以,他望着老汉青紫的脸庞,声音哽咽道:“是我不好,若是没有托你照看,也不会连累你至此。我还买了枇杷膏和药油,我都还没给你用上……”
洛石声音越来越小。
老汉却目光平和,他道:“不,我还要多谢你。”
许是不忍心看着洛石哭得这般伤心,老汉问老郎中,“这副身子,还能撑多久?”
老郎中年岁比老汉还大,见他主动询问,沉默半响,慢慢开口。
“给你施完针,还能过了这个年。再长久些,我就不敢言了。”
沉默了许久的李意清忽然开口,“过了年,就开春了。”
洛石和老郎中不明所以。
可是却也惊奇地发现,当李意清的话音落地,老汉本涣散的瞳孔竟重新绽放光彩,有了求生的意愿。
老郎中看了李意清一眼,心中惊奇,不过还是将众人请出,留他一人为老汉施针。
*
洛石出来后,脸上还有泪痕。
李意清回眸瞥了他一眼,语气平静的开口,“他孤身一人。等大夫施完针,你为他养老送终,可愿意?”
洛石闻言,先是惊讶,然后连连点头。
外间,元辞章和京兆尹正在查看马车残骸。
京兆尹看到李意清出来,圆胖的身子灵活地挤开众人,走到她身边,脸上挂起一抹奉承讨好的笑,“菩萨保佑,幸好殿下没事,否则微臣真是万死也难辞其咎。”
京兆尹午食还没用完,就听到手底下的人来报。
於光公主在城南出事了。
他急得一头汗水,刚赶到了这里,便和元辞章和方屿撞见了。
方屿也罢,可是元辞章身为公主驸马,听到公主在屋子里,竟不着急,还给他拦在门外。
元辞章现下官位远不及他,可是他能在京兆府尹的位置上一待八年不出差错,便是知道哪些人是惹不起的。
他再心急如焚,也只能老老实实站在外头等着。
眼下见到李意清全胳膊全腿地走出来,他更是一行老泪都想流出来。
京兆府尹念完,脸上神色严肃了几分,“殿下放心,我已经派人去抓犯事的刁民,必然严正处置,以儆效尤。”
第20章 身世
李意清看他一眼,语气平淡,“以法责众,刑罚开道,终究是治标不治本。”
京兆府尹连连点头,“公主所言极是,下官回去便和下属商议,如何改善城南恶风。”
李意清看他一脸诚恳,不轻不重道:“京兆府为你所辖之地,出了此事,若不能将功补过,或许父皇就该考虑换一位贤臣当任。”
京兆府尹目光微闪。
“不过,”李意清话锋一转,“若是你整治好了城南民风,本殿也会代你向父皇请赏。”
一个巴掌一颗糖。
“殿下言笑了,整治京城民风,断理京城纠纷,本就是应尽之责,怎么好舔着脸再讨赏赐。”
京兆府尹听到后半阙立马满脸笑意,直呼“这都是下官应该做的”。
说完,也不多留在此处碍眼,去了另一边审讯动手拆马车的几人。
*
京兆尹走后,李意清看向元辞章。
“我不是让洛石知会你一声吗?怎么亲自来了?”
元辞章温声道:“我自然知晓殿下应付得来。不过今日浩汀来访,听说城南一事,主动过来的。”
李意清顺着元辞章的话语看去,只见他身边站着一个青年。
虽然一身墨绿色官袍,却依旧可见下面健硕的肌肉,像是武夫穿上文人衣。
见李意清看向自己,青年不卑不亢道:“微臣方屿,字浩汀。见过於光公主。”
李意清回了半礼,脑子一转,试探道:“你是今年新科榜眼?”
方屿点头称是,笑着道:“公主好记性。”
元辞章在旁淡淡补充道:“浩汀虽然在屯田司,却十分关心,一听说在城南,便急着过来。”
“原来如此。”李意清微微颔首。
方屿看着两人,十分识趣,“我想先去看一眼城南水道,就先行告辞。”
说着,便抬步向前,几个跨步就走出好长一段路。
京兆尹正在审问主犯,眼瞅着当下圣上红人方侍中又孤身去了,顿时一个脑袋两个大。
城南年年出事,他都快习以为常了,怎么今年这么多人来看。
京兆尹在心底纳闷,甫一想完,脑海中忽然闪出一个可能——
圣上真的要出手重治城南这一片了。
他摸了摸头顶的长翅帽,寻思回去是该好好找幕僚商量对策,免得被神仙打架,被当成送命的小鬼。
*
回府的马车上,李意清将自己在城南段永昌河的情况说了。
元辞章听后,眉宇微微皱起。
“竟然已经到了这步田地。”
李意清默了片刻,忽然突兀问道:“汤远生是刑部尚书韩珦的门生?”
“正是。”
李意清紧接着道:“我记得,韩珦当年在贡院,称孟国公对其有师生之谊。”
“是有这个传闻,但据祖父所说,两人关系并不密切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