盛蝉在后面道:“骑慢些。”
李意清听她的话拽住了手上的缰绳,等盛蝉和她并肩,两人任马匹疾步快走,在沿河的草地边踱步。
余晖落在河面,风吹起的涟漪闪耀着点点波光,金黄明亮。有一尾小鱼跃出水面,快到几乎瞬间,只剩下河边圈圈波纹昭示它曾经来过。
盛蝉喝停马,跳下马后,将马锁在地桩上,又走到李意清的身边,伸手去扶她下马。
李意清手按在盛蝉的手上,借力跳在草地上。
草地柔软,一脚踩上去,微微陷进去,翻出草肚白。
盛蝉将李意清的马拴好,牵着她走到河边,大咧咧地随地坐下,“意清,你也坐啊。”
李意清也没有心疼自己的缂丝衣裳,听到盛蝉的话,走到她身边并肩坐下。
“你怎么知晓我今日过来?”
盛蝉转头往她,嘴角噙着笑意,随性地张开双手往后一靠,抬头望天:“那当然是,你我心有灵犀!”
李意清双手抱着膝,听到她清脆的声音,嘴角勾了勾。
小腿肚放在草地上,刺得盛蝉有些痒,她笑弯了眉眼,在草地上打了一个滚,任自己趴在地上。
“自从知道你要来,我日日去望,迄今十一天。”
从顺成帝颁下旨意,驿使快马加鞭,半个月内送到消息,得到消息后,盛蝉满心欢喜,日日期待。
“意清,”盛蝉重新做起来,伸手遥遥指着日落的方向,“那边是银州和西庆,也是大夏的营帐所在。”
两军扎营,相距几十百里开外,李意清瞪大了眼睛,也看不清对面究竟有什么。
不过她心中并未泄气,她的手在草地上摸索,捡起一颗扁平的石块,伸手丢进了河中。
扁平的石块在水面上点了五下,才缓缓沉寂。
李意清语气淡然:“总有一日,我们可光明正大走在银州府街巷,赏西庆的火树银花。”
盛蝉抚掌大笑:“对,对。”
现在看不清又有什么关系,日后等收复回来,想怎么看,就怎么看。
盛蝉也在草地里翻找石头。扁平的石头稀少,盛蝉丢了一块,点了三下,再无波澜。
李意清眼底笑意一闪而过。
盛蝉颇有些不服气,又丢了七八块,最后一块不负她期待,堪堪点了六下。
“诺,我赢了。”盛蝉指着水面,忽然看见水面上气泡上涌,惊大眼睛,朝李意清比了一个嘘,做口型“加个餐”,然后穿着红色戎装扑入水中,一阵水花飞溅,她身上半湿。
湿透的地方比原先的红色更深,淅淅沥沥往下滴着水。
盛蝉眼中迸发光亮,欢呼道:“意清,我抓到了!”
她说着话,手紧紧地按着水下,压制着活泼乱动的鱼,等鱼挣扎的力道变小,盛蝉露出一个胜券在握的笑,伸手将鱼托了出来。
那是一条长得恰到好处的草鱼,长约一尺二寸,鳞片银白,鱼尾乱摆……
“哗啦——”
鱼尾溅起的水珠如一道弧线,落在盛蝉的脸上。
盛蝉却并不在意,哈哈大笑。手紧紧抱着鱼,生怕一不小心被它溜走。淌着水走到岸上后,盛蝉从马鞍上的侧兜中拿出一根细长的绳索,牢牢将草鱼吊住,悬在马侧。
李意清走到她身边,听到她小声的自言自语:“可惜是鲩,刺多,要是鲈鱼或者乌鳢就好了。不过也还不错啦,鱼头炖汤鱼尾红烧,恰恰好。”
两人在黄昏下絮絮叨叨,似乎感觉不到时光的流逝。天色越来越昏沉,漫天星子闪烁。
李意清有些贪恋地看着银汉流淌,星辰明灭。直到盛蝉小声催促,两人才重新骑上马,回到营帐前。
篝火堆上,烤好的羊肉香气四溢,滋滋作响,上面抹着各种汁水调料,火舌炙烤下,羊肉表皮焦黄,内里新嫩多汁。
元辞章坐在一旁喝着奶煮的茶水,奶味鲜浓,不过现在尝起来有些腥膻,等饭后要和伙房说一声,往里面加些糖和蜂蜜,李意清应当会喜欢这个味道。
李序泽心里记挂着李意清,有些坐立不安,正在来回踱步,时不时朝西边望一眼,口中自言自语:“怎么到现在还没有回来。”
直到两道身影越来越近,踢踏声近在耳边,李序泽才迫不及待走出去,看着李意清穿着宽大的袍子,身上披帛如流星。
“意清……”李序泽久别重逢的喜悦和寒暄生生在喉咙中咽了回去,蹙起眉头看着她,语气责备,“怎么不换一身骑装,若是披帛坠地,被马蹄踩到,后果不堪设想。”
李意清牵着缰绳的手紧了紧。
兄长的严厉虽然不是风雨雷电,却能在她心上掀起一场狂风骤雨。
李意清像是做错了事的孩子,绞着手指,睫毛颤了颤,语气平静道:“我心中有数。”
盛蝉在旁,缓缓给她行了一个注目礼。
这边柔和的嗓音,不知道还以为说的是“下次不会了”。
元辞章没忍住,极轻地笑了一声。李意清偶尔的叛逆和反抗,没有人比他更清楚。
他施施然站起身,准备走到马边,抱李意清下马,可有人先他一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