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们编着,我先小睡片刻。”
闻言,茴香和洛石点了点头,动作也放轻柔了一些。
像是生怕吵醒了她。
李意清的衣袍覆盖在眼皮上,没一会儿,就沉入梦乡。
直到周边响起篝火的噼啪声。
木头落入火中,猛地窜起一截火星。李意清睁开眼睛,才发现日头已经从正空落入日暮。
看见李意清被吵醒,茴香推攘了洛石一把,小声抱怨道:“我就说要动静小些吧,你看看,殿下难得睡得这么好。”
洛石挠了挠脑袋。
李意清出声解围道:“不关洛石的事情,是我睡好了。”
茴香紧接着问道:“那殿下睡的可还好?”
“很好,一觉无梦。”李意清伸了一个懒腰,打了一个哈欠,“就是腿有些麻了……怎么了?”
茴香道:“晚间山间起风了,怕殿下着凉,既然殿下已经醒了,是否准备回程?”
李意清借助茴香的力气站起身,虽然只在潜山的半山腰上,却能够清晰看见山脚下舒州府的点点灯火。
不似京城连片的光点,却显得格外温馨。
李意清不自觉地弯起嘴角,语气带上几分遗憾,“听说潜山之上有道观庙宇,是世外清净地,看来我们这一趟是无缘得见了。”
洛石道:“若是殿下真想上山中一探虚实,今日也能留宿一晚。”
旁边的茴香也连声附和:“正是。”
毕竟今日一别,不知道他日再登潜山,是何年岁。
他们总是不希望李意清是带着遗憾离开的。
李意清看着两人关切而纵容的神色,站起身拍了拍自己的衣袂。
宝蓝色的裙摆在夜色下发出银线的光泽。
“算了,都是书中传闻,仙人从山而居,而我心之所向——不过一盏灯火。”
她的神色并不遗憾,轻轻回首对两人道:“走罢!”
茴香看李意清的反应,心中稍定,将一篓的草编递给她。
“殿下,你帮我拿一下,我把布收起来。”
一个下午的时间,篓子中除了兔子、小猫、小鸟这些常见的玩意儿,还有不少形状难辨的。
不用说,必然是洛石的手笔。
洛石见李意清拿出一枚松松垮垮的草编后,脸上忽然浮现一抹红色,一个箭步冲上去将草编抢回自己的手中。
“殿下!”
李意清有些好笑地看着他的举动,朝他伸出手,“我看看,那是编的什么?小鸟吗?还是小狗?”
洛石有些纠结地看着李意清洁白的掌心,纠结片刻,才迟疑地将草编放在她的掌心。
李意清仔细打量着被他一握显得更加松垮的草编。
洛石的声音轻如蚊呐:“……都不是,是一条小鲤鱼。”
李意清望着草编的两条腿陷入沉思。
心中震撼,但是表面上依旧浮现了一抹惊叹,睁眼夸赞道:“是,是一只很可爱的小鲤鱼。”
洛石:“……”
他感觉自己收到了羞辱。
“殿下,你仔细看,这是鱼头,这个是鱼尾巴……”
李意清在洛石的指点下重新认识了自己手上的草编。
大受震撼。
她还是有些不解突出的两根如小腿般的存在,问道:“那这两个又是什么?”
洛石一脸的理所当然:“鱼鳍啊。殿下你怎么连这个都看不出来。”
他的语气过于笃定,仿佛没能第一时间认出来是李意清的不是。
收拾完垫布的茴香也凑了近前,恰巧听到洛石自认为无可挑剔的解释,顿时愣在原地。
片刻后,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笑声。
没夸张,旁晚回巢的鸟雀都被惊走了几只。
茴香笑得前仰后合,直不起腰,眼泪都快出来了。
她指着刻意揉曲的“鱼鳍”,笑声不加掩饰:“你管这叫鲤鱼?”
洛石整张脸,从两颊到耳尖全都涨红:“怎么,不像吗?明明就是很像啊!当时我问你,你还点头说好……”
茴香依旧笑得停不住,连连摆手:“休说,休说,日后有朝一日你若是摆上摊卖草编,休说是我教的。”
洛石:“……”
一瞬间,李意清忽然想到了周太傅指着她的鼻尖气呼呼道:“以后说出去,可千万别说是我教的。”
当时的李意清声音乖巧,软软糯糯:“太傅,京城上下都知道您为太子授课,我与二皇兄、裕世子旁听。”
所以即便她不说,满朝上下都知道,大公主的授课先生是周灵运周太傅。
周太傅一时哑口无言,对着李意清当时稚嫩且懵懂的视线,一腔怒气无处可发,当即冷哼一声,一拂衣袖,把自己气晕了过去。
而现在,周太傅毫不避讳,亲自予她指点。
更为她取字漱尘。
李意清忍不住莞尔。
洛石本就伤心,一转眼,看见原先改口的李意清也笑了出来,忍不住更伤心了。
“你们……你们,没事,江淇一定会喜欢的。”
茴香忍不住道:“江淇满打满算才两岁不到,你也就会哄孩子了。”
洛石却铁了心思,大踏步地往前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