另一边,李意清正在给红枣去核,忽然看见江舒窈站起身,从后罩房一步一步挪到了厨房。
她看着李意清,眼神有些空洞,像透过她看向了一旁的墙面。
李意清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,看见了悬挂在墙上的砍刀。
那是洛石用来劈柴用的砍刀。
李意清心头一跳,升起一抹不安。
江舒窈却又垂下了眼眸,安安静静地站着。
仿佛刚刚那一刹那,只是李意清的错觉。
李意清将去核的红枣丢入老母鸡汤中一起熬煮,然后听到了江舒窈虚弱的声音。
“意清妹妹,昨天多亏了你,今日我身子好受许多,我就先带着荇儿他们回家了。”
她像是猜到了李意清或许会劝解,紧跟着道:“那栋宅子,其实是我爹娘留给我的,地契在我哪儿,出不了事。或许日后,我会去别的地方。”
“意清妹妹,多谢你了。”
李意清看着她虚弱而坚定的面容,口中说不出拒绝的话。
“这汤是给你熬的,还有羊奶……你这些日子行动不便,等你好起来之前,我让茴香给你送过去,你看这样行吗?”
江舒窈点了点头。
两人一道并肩出去,江舒窈开口轻唤:“荇儿,我们回去了。”
滕荇眼中满是雀跃,看见江舒窈又重新恢复精神,原先被推开的委屈浮上心头,“娘亲。”
江舒窈语气带着一丝奇怪的疏离,她伸手,似乎想要落在滕荇毛茸茸的头顶。
可是快要触到的那一瞬,又像害怕什么一样,飞快地收回了手。
她不敢看滕荇,也不敢看躺椅上的幼子,只能扶着柱子,浅浅地呼气吐气。
半响后,她身体的颤抖才停止。
她费力地将幼子抱在怀里,垂眸看着他安静的睡容。
及尔偕老,老使我怨。淇则有岸,隰则有泮。
脑海中忽然响起了这一段话,江舒窈泪水从眼角滑落,但很好地被她掩藏了下去。
她笑得温柔,“以后你就叫淇。江淇……淇儿。”
李意清看着她抱着孩子垂眸浅笑的模样,一时失言。
淇者,清澈、纯净、悠长,往往被诗歌用来描述对美好爱情的向往。但随着《氓》问世后,其意南辕北辙,带上了一丝悲伤的意味。
前者用法,在当世已然不多见。
江舒窈以此为名,或许是为了警醒自己:不要回头。
第125章 温胆汤
李意清刻意忽视了“淇”悲伤的一面,笑着夸赞:“纯净悠长,他一定会一生顺遂平安。”
江舒窈抱着他轻轻摇着,闻言,笑得很轻,“但愿吧。”
要说的都已经说完,江舒窈不再久留,怀中抱着江淇,身后跟着滕荇,回到了隔壁院子。
她走后,刘阿婆犹豫再三,还是向几人开口,询问昨天发生的事情。
李意清和毓心一眼,如实讲了出来。
昨日发生的事情太过匪夷所思,即便她们已经尽可能平静的叙述,刘阿婆还是被气得喘不过气。
“我早就看出来那滕家的不是什么好人,十年间只带她回去两次,畜生都不如的东西。”
刘阿婆一边说,一边呸了一声。
“这孩子也走运,遇到你们……可是姓滕的那厮不是什么好相与的,那孩子恐怕还要吃苦头。”她的声音渐渐变低。
李意清也知道这件事情总有一天需要解决。
江舒窈被滕子鹤的花言巧语蒙骗了十年,可是这十年间,付出的情感却不是假的。
她至今记得江舒窈初次见她,当谈起自己夫君姓滕名子鹤时的笑颜。
那时候的笑有多美,此刻就有多心碎。
两人的关系还能回到从前吗?
还有家中的兰翠。
刘阿婆愤愤道:“家里的兰翠也是一个苦命人,都是滕家那一家子不当人,活生生把两个黄花闺女害成这副模样,这样的人,将来必定要和那些天杀的人贩子一样,下十八层阿鼻地狱。”
她说的怒气冲冲,脑海中浮现江舒窈数年来的扶持,心中酸涩难当。
这样好的人,怎么就遇到了这种事。
她想起今日江舒窈怔怔看着院墙外飞鸟失神的模样,只觉得亲生女儿被人残害的痛也不过如此。
她怕江舒窈还是忘不了那个姓滕的。
李意清倒了一杯茶水,放在了刘阿婆的面前。
刘阿婆絮絮叨叨了很久,最后带上几分恳求的颤音对李意清道:“老婆子我这把年岁,过了今日还不知道有没有明日,我知道姑娘身份尊贵,不会久留此地,但是老婆子想舔着脸求姑娘一句。”
昨天的那声殿下,看来还是被听了进去。
李意清注视着她的视线,轻声道:“阿婆请说。”
刘阿婆起身作势要跪,被李意清紧紧拉住手。
“阿婆,你说,只要是我力所能及,便不会推辞。”
刘阿婆一滴泪水从眼中滑落。自哭坏了眼睛后,她几乎再也不能落泪。
她泪眼婆娑地看着李意清,一字一句道:“姑娘在舒州的期间,照拂那孩子一二。”
李意清沉默了片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