总算来了。刘文钊心底松了口气,率先朝来人方向俯身作揖:“知州大人。”
高学正一噎,随后也纷纷跟在众人身旁施礼。
高雁卉站在最后,抿紧了唇,目光闪烁。
原来这人,就是新上任的舒州知州。
元辞章走到李意清的身前,确认她没有受伤后,带着歉意道:“抱歉。”
李意清摇了摇头:“我没事。”
两人简单交谈后,错身而过。元辞章走到判官的面前,拿起公文。
高学正上前一步:“知州大人,下官是舒州府学的学正。这位姑娘在街上无缘无故构陷犬子在先,动手殴打糟糠之妻在后。是可忍熟不可忍,下官请求知州大人为草民做主。”
元辞章垂眸看着手中的公文,听到高学正的话,连眼皮都没有抬。
高雁卉看呆了,不同于那日的常服,今日的官服穿在他身上更显清峻疏离。
面如冠玉,气质矜贵,就连眼睫垂下的弧度都让人心动不已。
高学正被元辞章晾在一旁,也不气馁,重新复述了一遍,而后抬高声音道:“求知州大人做主,还下官妻儿清白。”
元辞章看完公文,抬眸冷淡地扫过高学正。
高学正情不自禁后退一步。
“令郎街上言行无状,满街人有目共睹,学正想来口才了得,颠倒黑白张口就来。”
元辞章的音色偏冷,嗓音低沉。
高学正:“……纵使我儿有错在先,可是到底没造成什么损失。可她伸手打了我的娘子,这可是众人都看见了的。”
元辞章扫过场中众人:“怎么回事?”
坐立不安的判官和主簿小心翼翼道:“是,是这位娘子先冲撞上来的,听她言谈之中,说是姑娘行为不检点……姑娘这才动手。”
元辞章视线落在了李意清的衣袖边。
判官接着道:“这位娘子虽然先恶言相向,但是这位姑娘的行为也很不妥,府衙之中说打就打,目无法纪,两人,应当同罚。”
他的声音在知州的凝视下越来越低。
高学正立刻附和:“确实,府衙之中,刘同知都没说什么,她却抬手打人,丝毫不将知州、同知放在眼底!”
元辞章淡淡反问:“所以你们是要我,罚她吗?”
判官:“……是。”
“荒谬。什么时候维护自身,都需要忍气吞声还要接受刑罚了。”元辞章忽然出声,声音带着薄怒,“判官这律法,可真该好好再学学!”
知州发怒,场上瞬间安静下来。
判官声音断断续续:“是……是下官学艺不精。”
元辞章见威慑住了众人,转身示意一旁待命的衙役,语气平淡:“继续行刑。”
衙役不再有顾虑,架着高衡就抬到了行刑架上。
木板打下来的声音沉闷有力,高大娘子受不了这个刺激,晕了过去。
等十五大板打完,高衡也和晕过去差不离了。
元辞章只看了一眼就收回视线,这三人年纪轻轻已然有了将军肚,沉浸声色,这十几大板,够他们痛上一阵子了。
高学正憋着气,瓮声道:“知州大人罚也罚了,现在我们总能走了吧。”
元辞章:“高衡可以。你们不行。”
高学正:“为什么?”
元辞章目光冷淡,“高学正看样子记性不太好。你和你夫人涉及辱骂他人,按大庆律,杖责十下抑或取得谅解。”
高学正刚欲开口,沉默了半天的刘文钊忽然伸手拦住他,替其发问道:“若是写认错书,夫人可否大度原谅?”
“你……”高学正本欲争辩,却被刘文钊死死按住。
元辞章和李意清图清净,不主动暴露身份,这对他们来说是好事。
若是还不肯就范,李意清亮明身份,治高氏一个大不敬的重罪又算得了什么。
说不定,还会牵扯到上头的人。那时候,可就难收场了。
李意清:“可以,一码归一码,若是足够诚心,于府衙外悬众公示三日,我既往不咎。”
刘文钊代高学正应下,“夫人放心,明日之内,必然贴上府榜。”
打也打了,罚也罚了,李意清看着元辞章,嫣然一笑。
等回去后,再将卢家娘子和高学正的事说给他。
李意清离开后,元辞章也没有久留,他扫了一眼受刑的三人,吩咐衙役将其抬了出去。
等人走得差不多了,高学正才对刘文钊道:“你拦着我做什么。区区一个知州,我能怕他不成?”
刘文钊一言难尽地看着高学正,嘴唇蠕动,手拍了拍他的肩膀,“高老弟,这次你就听我的吧。今晚务必和夫人写完认错书。”
说完,他不再多言,也转身离开。
刘文钊顾忌着高学正的妻姐,提醒到这个地步,已经做的足够。等日后元辞章调走,他对安抚使也有个交代。
身后,高学正却从刘文钊的反应中终于明白过来——原先站在那里的,和新上任的知州,是同知都得罪不起的存在。
高学正心底隐隐约约有些后悔,怎么今日就被气昏了头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