滕夫人丝毫没有嫌弃老婆婆的意思,轻轻地抱住老婆婆,“过会儿我带荇儿过来玩,阿婆,你先吃饭,吃饱了才有力气。”
老婆婆迟钝地想了想,然后说好。
她年纪大了,牙口不好,滕夫人将馒头掰成碎片,放入鲜香滚烫的羊肉汤中。
老婆婆吃得很慢。
腾夫人这才走到李意清的身边,小声道:“今日宾客多了些,婆婆应激,你千万别放在心上。”
李意清郑重了摇了摇头。
两人走出散发着霉味的内屋,看见门前的一大块空地,忽然想起来毓心买回来的秧苗和菜籽。
她将自己心中的打算讲述给腾夫人听,腾夫人闻言,眸光中带上一抹亮色。
“这个主意好,我闲时也能来帮忙。”
李意清说干就干,端午过后,虽然落雨不如清明充沛,但是在盛夏前吃上一口绿蔬,倒是不难。
往后几日,他们得闲就会赶到刘家阿婆的院子中,开垦出两垄方便种菜的菜畦。
播下豆角籽和葵菜籽后,每一日都能见到不一样的变化,埋在土壤下的种子遇雨生芽,很快长出了一小排整齐的绿尖。
几日后的早晨,李意清侍弄完自家院前的菜苗后,和茴香一道去了隔壁的院子。
她和茴香惊奇的发现,今天的菜畦上湿润,显然已经被人浇过水。
滕夫人最近身体不舒服,应该不是她。
李意清正在心中猜测,忽然看见原先将自己关在屋中不肯动弹的刘阿婆走了出来,她手里捧着一个破口的瓦瓮,颤颤巍巍地接水泼在菜苗上。
天气欲发炎热,需要早晚两趟浇水,这新生的芽尖才不会枯萎。
茴香看到刘阿婆的身影,内心十分激动,伸手扯着李意清的衣袖。
刘阿婆注意到两人停下脚步盯着自己瞧,干瘦的脸庞上没别的反应,继续手上的动作。
连着差不多十天,她对新搬来的一家熟悉起来,虽然还不到主动搭话的地步,但至少不会受惊。
李意清主动上前两步,抬眸朝着刘阿婆笑:“阿婆,早啊。”
刘阿婆可有可无地应了一声。
垂落的水珠沾在芽尖上,在晨光下微微闪烁。
刘阿婆伸手在自家的额间抹了一把,想招呼李意清坐下,回首却看见屋子在侄儿的霍霍下,已经什么都不剩了。
她眼底不可避免染上一层阴霾。
李意清不知道为什么刘阿婆怎么突然低落起来,收到茴香询问的眼神,也只能无助地耸了耸肩。
不过种上菜后,刘阿婆的精神比之前好了太多。
李意清在空空荡荡的院子中转悠了一圈,两套宅院大小相似,可是这边只住着一个刘家阿婆,后院大片的空地,若是收拾出来,说不定也能种上两三垄小菜。
她转悠完,回到清风居。
晨起去陈麻子家取最后一个木柜的洛石失魂落魄的回来,看见李意清,眼眶有些发红。
李意清:“怎么了?”
洛石声音有些哽咽,“我今日去陈师傅家,却没有看见他人,问了旁边的婶子,才知道陈师傅病了。”
“怎么好好一个人,怎么就病了?”茴香有些担心,“你说的详细些。”
洛石握着拳头,语气气愤道:“陈师傅的儿子,背着陈师傅将那头陪了他二十七年的老黄牛宰了,陈师傅一时怒火攻心,病床不起。”
根据旁边的婶子的描述,陈麻子的老牛自他青年的时期就陪在身边,那头老牛年纪大了,已经犁不了地,陈师傅担心得很,那几日连饭都难以下咽。
刚好来了李意清大单,陈麻子心中还在暗自庆幸,说不定能将这老伙伴多留在身边几年。
可是他的三个儿子,趁着陈麻子上山伐木的时候,将老牛宰杀了。
等陈麻子一进门,三个儿子拉着他坐在桌前,桌上放着一小碗香菜拌肉。
陈麻子原先以为这是三个儿子的孝心,在他们的劝说下动了筷子,香菜放得多,陈麻子没尝出是什么肉。
可这时,三个儿子忽然怪笑起来,围着他一个劲儿地追问“好吃吗”。
陈麻子看着三个不以为意、笑得瘆人的儿子,忽然摔下碗筷,走到了后院。
后院里,陪了他一辈子的老伙伴已经被放了血,剥了皮,鲜血模糊地躺在地上。
大儿子道:“爹,你就别想着救这头老牛了,赚的银子不如给我们哥儿几个分分娶媳妇。你老就不想抱孙子啊?”
陈麻子一口气没喘上来,气晕了过去。
洛石言简意赅的讲完,突然想到了什么,气愤地补充了一句。
“曾经陈师傅有一日夜里风寒,老牛驮着他走了十几里山路,去了医馆寻大夫给他瞧病,那三个儿子在家中呼呼大睡,连药钱也不愿意给。”
李意清闻言,心中一阵酸涩。
洛石道:“殿下,我们怎么办?陈师傅病了,手中活计耽误,我……”
“晚几日不是什么大事,现在当务之急,是确保陈师傅无事。”李意清沉吟了片刻,“洛石,你去街市上找三个人,三人轮流去问价钱,出价最高者为整头,将老牛买下来。”
洛石迟疑片刻,点了点头,照着李意清的吩咐出去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