茴香从袖中拿出了三颗陈皮糖,拦在了孩童的面前。
生长在海边的孩子难得见到糖,立刻直了眼睛,闻着味道凑上前。
“这位姐姐,我们拿鱼跟你换糖,还有螃蟹……”
茴香有些不舍地看着手中的三颗糖,这些糖是许三临走之时给她买的,一共三十二颗,每三天一颗糖,差不多糖吃完的那一日,就能见到许三了。
一次性给出三颗,茴香很是心痛。
毓心道:“你若是舍不得,拿银子换也是一样。”
“那怎么能一样,”茴香摇了摇头,“向小孩询问事情,哪有动辄用银子开路的……小朋友,你告诉我,这位哥哥家住在哪里?”
被茴香点名的小孩在糖的诱惑下上前两步,看清沈林的面容后叫道:
“是沈傻子!是沈傻子!”
后面小孩闻言放下手中的水桶,壮着胆子上前凑看,确认后跟着叫唤:“沈傻子,没人要,一双眼,吓死人!”
他们你推我让地挤着笑着,嘴上取笑,却又不敢靠的太近。
家中爷奶整日念叨,若是让林傻子捉了去,就会走丢,再也回不来了。
茴香道:“那你们可知道,他家住在哪里?”
“知道!靠近最东边礁石旁边的那一户就是。”
孩子们接过茴香递来的糖,立刻大声说道,“你要是不会走,我们带你去!”
小孩摩拳擦掌,将渔网缠绕几圈背在肩上,大声道:“走这边,这边快!”
洛石将沈林背在肩上,跟着小孩身后走了几步。
村中忽然响起妇人唤自家孩子的声音,一声接着一声。
“狗娃,二蛋,你们死哪去了,还不快回来吃饭!”
带路的小孩立刻绷直身体,压低声音道:“我娘喊我回去了,你们自己去找吧,东边礁石旁,很显眼。”
在妇人一声声更急促的招呼声中,带路的小娃不敢逗留,朝着后面跟着的小孩挥挥手,快步跑远。
李意清本欲道谢,看几人脚底下犹如踩着风火轮,没再出声惊扰。
妇人训斥自己孩子的声音在安静的渔村中十分明显。
“狗娃,上个新做的衣裳被你穿出这么大一个洞,你要死是不是!”
随着妇人怒气满满的声音落下,响起一声响亮的小孩啼哭。
在场的几人都忍不住打了一个寒战,只有陷入昏迷的沈林躲过一劫。
四个人沿着小孩指的方向,很快就看见了一栋立在海礁边的独栋小屋。
小屋靠海,夜晚的海浪声十分明显,从矮窄的门缝中泄露一两分油灯光亮。
李意清站在门口,本欲敲门,却听到里面人的谈话声。
妇人的声音带着哭过的纤弱,她语气哽咽,满心担忧,却像是顾忌什么,压低了声音讲话:
“二郎,阿林已经一天没回来了,咱们去找找他吧?”
喝醉了酒的渔夫声音粗犷,听到妇人的话,重重地将手上的碗放在桌上,开口道:“倒霉玩意儿,死在外面最好!他死了还干净些,省了老子的钱!”
他声音很大,床上好不容易被哄睡的两个孩子被惊醒,哇地一声哭了出来。
妇人有一声没一声地低泣,听到孩童的哭声,连忙走到床边,重新安抚。
而渔夫则像是被扰了兴致。房中传来板凳移动的声响,然后是渔夫如惊雷一般的声音:“小兔崽子,再哭一声,便扒了你们的皮。”
哭闹中的小孩立刻停止,一口气没喘上来,开始打嗝。
而后便是一阵衣物摩擦的声音,妇人还在小声哀求,却挡不住渔夫粗壮的胳膊。
再往后,就不便听了。
站在门外的几人心照不宣的后退几步。夜色遮掩下,众人的神色虽尽在咫尺却无法辨认。
走开一段距离,李意清看了一眼仍在昏迷的沈林,道:“他陷入昏睡,丢在海边也不是个办法,先带到客栈吧。”
洛石背着沈林,心底不是滋味,“殿下,怎么会有那样的父亲?”
自己的孩子被遗弃在外,漠不关心就算了,还不断辱骂,甚至……
他不愿再说。
一旁的茴香对洛石的气愤很是理解,她握拳道:“就是,这么气人。”
李意清看他们似乎要忍不住转回去大打出手,出声制止:“有什么想知道的,明日再来询问。”
毓心附和道:“正是。”
洛石和茴香对视一眼,跟在李意清进了客栈。
村口的客栈不大,外面只停着两匹马,正是李意清的车马。
车夫蹲在门口的竹阶上,看见李意清等人的身影,朝他们招了招手,“殿下,殿下!”
李意清走近,看了一眼吃饱喝足的骏马,对他道:“有劳。”
“这都是小人分内之事,”车夫朝李意清作揖,接着道,“不过等小人喂完马,殿下等人已经踪迹全无,小人不知道何处去寻,只好在客栈等。”
身为仆从,是没有权力询问主家的行踪的。
车夫简单解释完,这才注意到洛石背后背着的人影,非常惊讶:“殿下,这是谁?”
李意清道:“路上捡到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