想来该是那唐家千金唐姝允十分中意了林啸洐,否则,唐老爷子怎可能会答应孙女下嫁。
行至商会,还未进正堂,便听到里面传来几位掌事的嬉笑恭贺之声。细听去,果然是众人听说了唐家有意与林家结亲之事后,纷纷向林啸洐道贺。
叶任生微一缓神,抬脚走进大堂。
“哎,叶掌事,”李掌事瞧见她后,立时招呼,“来得早不如来得巧,叶掌事听说了吗,林掌事马上要大喜了。”
“是吗?”叶任生漫不经心地搭腔。
“可不,是那治鉴内史唐家,人大小姐对我们林掌事有意呢。”刘掌事笑着朝林啸洐的肩头拍了一掌。
后者眉头微蹙,见到来人后,本来无动于衷的面色,倏尔变得有些局促。
叶任生并未抬眸瞧他,只客套地同众人一起说了句恭喜后,径直走去了案前。
众掌事嬉闹一阵过后,便散开走去各自的席位,林啸洐站在案旁,望着对面之人,有满心满腹的话想说,却又不得时机,几番试图暗示对方离席,却始终未被注意。
直至日头西偏,天色渐晚,众人依次离开商会后,叶任生终于起了身。
眼瞧着对方走出堂门,林啸洐赶忙追上前去,助干侍童间或从院前经过,说话不便,他只得一路跟着对方走出商会,才在街角将她拉住。
“阿生……”
不知怎的,心绪不宁了一整天的叶任生,眼下听见他这般称呼,只觉烦躁,下意识便甩开了他的手。
“林啸洐,你自重一些。”
一听她这般口气,林啸洐便知晓她是恼了自己,不敢再轻举妄动,但却忍不住憋了整日的话。
“唐家的婚事,我不会答应的,不仅是唐家,其他人也不会,我谁都不会娶。”
“那与我何干。”叶任生撇开脸。
空去的拳心蜷起,林啸洐喉间泛起酸涩,“我林啸洐此生只爱过一人,但我知晓我伤她太深,不配被原谅……但不论她是否原谅,在我心里,她都是我的妻,所以,除她之外我不会娶任何人。”
面前之人并未言语,错开的目光,也叫他捉摸不透她的心思。
“即便她此生都不能嫁与我,即便……即便她以后会有别的人,”话到此步,像是从喉管深处挤出一般艰涩,林啸洐浑身因痛苦而颤抖不已,“我也会默默守在她身旁,不离不弃,只因我曾许诺过她,此生唯有她一人。”
泪水从眼眶中溢出时,刺痛伴着朦胧,致使林啸洐再也看不清身前之人。
想到终有一日,她的身旁会有他人相伴时,林啸洐忽而没了将眼前一切看清的勇气。
或许就这般模糊着,混沌着,永远看不清另一个人的存在,也未尝不好。
说罢一切,林啸洐忽而感到满身疲倦,他握了握手心,默默转过身,向着从前林啸洐会回府的路,走了。
直至那微晃的背影自余光中消失,叶任生才轻轻转过头,望着华灯渐染的长街尽头,内心纷乱如麻。
良久,她背过身,朝着身前的小巷走去。
昏暗之中,有人影出现在前路不远处,叶任生抬头望去,心下没来由的生出一阵伤怀。
“你这是什么眼神。”
解厦倚在墙边,声音仍如从前那般不甚正经,可却无比清明,腰间也再不见那只破旧的酒葫芦。
叶任生竟倏尔便明白,这将是她最后一次与之相见了。
“前辈,是否再去吃壶渡梦。”
解厦抬头望向天际愈发深沉的夜色,摇摇头,“时候不早了。”
许是今日心绪太过波折,叶任生竟一时没能忍住,眼角溢出了泪水,“前辈放心,我会照顾好他们的。”
“老子什么时候担心了……”
像是不愿瞧她那般哭哭啼啼的模样,解厦转过了身,“走了。”
然而走出几步后,他又不放心地停下,侧过头,“对了,韵清阁之事,那小子知道了。”
叶任生闻声微怔,随而轻叹过,“什么时候?”
“我去地牢找你之时。”
叶任生垂眸,思绪霎时于脑海中疯狂翻涌,再回神时,身前之人早已不再。
夏氏一门覆灭,同源族人落叶归根,前世今生的恩怨已了,世间再无解厦。
叶任生心口倏尔一阵抽痛,但痛着痛着,连自己也分不清,到底是因为离别,还是因为那句最后的提醒。
第91章 悬崖之边
◎百年商族的大当家,竟是个女人◎
林啸洐终究没答应唐家的婚事,并为此与林家老爷大闹一番,接连多日未曾踏进过林府半步,且也未从林氏宅产中寻找其他住处,终日昼时于商会坐班至很晚,夜里就随便宿在商会空置的厢房内。
那商会厢房原本是用来放置书卷册薄的库房,后来走水重新修缮后,成了临时休憩的去处。但由于位置西偏且狭小,除非疲乏极了,鲜少会有掌事前去。对于林啸洐而言,属实是有些委屈了。
然而不知当真是百艺楼筹建之事提上日程后,太过忙碌,还是林啸洐心有郁结,需要借着埋首伏案来麻痹自己。
这几日,他睁眼闭眼都是在推进百艺楼之进度,窝在商会鲜少出门,也鲜少说起商事之外的其他琐事。且不说从前终日不见他在商会露面,便是后来他不再去风月之地后,也不曾如现今这般,趣事闲话都不再提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