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不认识你,”林啸洐下意识向后退,“我不认识你……”
六尘宽抚,“贵人莫怕,我并无恶意,只是实在担心您的双目,眼下还有一线生机时,万不可错失啊。”
“我不要你来,阿生呢,”骤然失明,惊悸不已,林啸洐心神眼瞧着已濒临崩溃,“我要阿生……”
见他如此畏惧,六尘无奈,只得转头望向叶任生,“贵人您看,这……”
叶任生将视线从窗边收回,眉宇紧锁,神情复杂,手中茶盏紧攥过几回后,撂在了桌上。
“与我无关。”说罢,她起身朝门口走去。
出了房门,抬头望见天际暮色若巨兽腾起,一点点将那幽微霞光吞蚀,不知怎的,她眼前忽而闪过小处那睡眼迷离的乖巧模样,心中陡然一痛。
临了将要关门离去时,她终究是没忍住,朝屋内的六锣使了个眼色。
后者颔首,在她离去后,走到六尘身边,“要擒住吗?”
第70章 复活
◎短短几载,竟已是沧海桑田。◎
夜色浓沉,祭庙幽静,长明灯将虔堂照得透亮,香火在虚空淡淡萦绕。
叶任生站在廊前望向堂中,端肃慈悲的神佛之像前,六尘已静默打坐近两个时辰。
六锣自房中走出,一手刀将林啸洐打昏后,施敷用药无比顺利。
令他没想到的是,那瞧着朴素的六尘居士,竟还懂得扎针之法,一针下去,林啸洐到现在都还昏睡着。
“公子,小的实在不懂,您何必要救他呢,他若真瞎了,后头就不必再那般麻烦计划,岂不正好遂了愿。”六锣蹙眉。
闻声,叶任生微微回神,深吸过夜风清凉,语气平静,“折腾一个瞎子又有什么意义呢,阳谋也好,阴谋也罢,势均力敌,旗鼓相当地较量,就算输也心服口服,我叶氏从不做那等落井下石之事。”
“况且……”叶任生睫羽轻掀,再望向堂中佛像的眼神中有几分复杂,“纵然此生无缘相认,我却也不能叫小处平白成了不孝之辈,此一回,便当是彻底了了他二人的父女之情吧。”
闻此,六锣抬头望向主子的侧影,心中是既敬佩又无奈,若非当初离开晟州仓促,主子身体又不佳,落胎恐有再不能孕育之可能,主子断然不会留下那个孩子。到底是一段孽缘,也是自己做奴才的无能,没能保护好主子,才会落到那般无奈境地。
“话说,他今日怎么会突然出现在长街,还直奔而来,就像是提前知晓公子会回叶府,还会从那里经过一般,”六锣困惑,“难道,林氏如今已将叶氏紧盯至此了吗?”
叶任生鼻间轻嗤,“知晓我身份的左不过就那几个人。”
“公子是说,有人出卖?”六锣惊诧,“难道仅两年光景,咱府上就出了背信弃义的臭虫……”
叶任生默然未语,只望着堂中结束打坐的六尘缓缓起身,上过香后走出虔堂。
“从前我对神佛只觉敬畏,并未多有信奉,如今母亲如此病重,竟叫我也忍不住想要虔诚祈求……”
说罢,她抬脚走向虔堂,在那正中的空蒲团上跪下,面朝佛像,双手相十,阖目祈祷。
这一跪就跪了一整宿。
翌日清晨,天际初明时,她终是支撑不住昏倒在了佛前,被六锣架到禅房中迷糊了还不到一个时辰,就被外头的说话声给吵了起来。
出门一瞧,竟是那章门弟子马不停蹄地连夜从启怀乡赶了回来。
叶任生满身疲倦霎时消散,走到院前话都还未说一句,便双膝跪地行了大礼,“章门圣医不劳辛苦日夜兼程赶来,这等扶危拯溺,救命大恩,我叶氏一族无以为报,还请济邗兄受鄙人三拜。”
章济邗见状,赶忙奔上前,“哎呀使不得使不得,快快请起。”
“不不,济邗兄一定要受小弟大礼。”
叶任生执意叩拜,章济邗拉不及,只能一同跪下回礼,二人两厢互敬,竟一时显出几分滑稽来。
见此,叶任生立时将他拉住,“济邗兄不可。”
方才急切,这会子对面相视了,章济邗才认出眼前之人是谁,“叶,叶掌事?!”他满脸震惊,“您,您不是两年前……”
“唉,说来话长,”叶任生摇头,“只能说幸得神佛庇佑,两年前被侠士从大火中救了出来,但彼时情况危急,只得对外谎称身亡,这厢养好了才刚回来。”
“大难不死必有后福,”章济邗连连拍向她手臂,“不管怎么说,人无大碍就好。”
“但愿当真有后福庇佑,眼下父亲突发急症,性命垂危,小弟可真是快急昏头了。”
“二位还是先起来说话吧。”六尘在一旁无奈。
“对对,”叶任生赶忙拉着章济邗起身,“都是小弟莽撞。”
“分明是叶掌事太客气,”章济邗说着,突然想起一事,“对了,此番还能再见叶掌事,在下有一人必得介绍与你。”
说着,他示意向身后,“姑娘,请进来吧。”
语毕,一身着素衣,容颜皓洁,眉宇温婉的女子缓缓进门,向着院中人一一作揖,而后在章济邗的引荐下,望向叶任生,“小女髴兮见过叶掌事,多年前得叶掌事仗义相助,而今才来拜见叩谢,还望叶掌事莫要怪罪。”
闻声,叶任生眉间困惑,左右仔细思忖过,却如何也记不起曾在哪里见过她,更遑论仗义相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