卡西以为她维持不住龙形，禁不住踏出一步。
黑龙模糊的轮廓佚散，化作一束魅蓝的蝶雨，一场烂漫的燕尾蝶花雨。
盘旋的蝶群蹁跹至飞行器的舱门。
卡西以为是来看自己，又迈出一步。克莱门特默默紧绷肌肉。
蝶雨绕过卡西，如龙卷风环绕着另一个相似的阴郁少年皮囊。
克莱门特就是暴风眼。
他也不禁紧张地蜷缩苍白的手指，以为她要吸干他的血。最好教训他，撕裂他，给他点颜色。
他心中如斯期待着。
出乎意料的是，蝶群的中心化作清丽绝伦的她，在漫天蝶雨下，给了他一个蜻蜓点水的吻。
如同莎乐美吻了圣约翰，黑色之吻，埋下不详的预兆。
一触即分，一掠而过，克莱门特的舌尖仍留下了电流的余味。
他那颗被世事历练得冷酷的羽毛心脏，开始融化，开始长出嫩绿的枝芽。
对他来说，她超越了古往今来所有的浪漫故事，书尽了离奇曲折。
克莱门特大胆地迈出脚步，想要追逐。
蝶群衔着白鸽，领着铺天盖地的鹰群吸血鬼克隆军团，退回阵线，坚守阵地。
对于小枝来说，这次摧毁肉人养殖场的计划，已经完成了。
管他们真情假意，男人总爱抬高自己，自尊心就像玻璃樽一样易碎，她这么做，总能给他们留下芥蒂。
好不容易来纽约一趟，小枝还把纽约市自由岛46米高的自由女神像给顺走了。
战场留给他们，女神留给自己。
看着老变态那一副陶醉微醺样，卡西如一头老牛一只河蚌，一言不发。
卡西欧佩亚握紧拳头浑身僵硬，嘴角甚至扬起弧度。风暴在他的眼中酝酿，定格在疯狂、谵妄。
她必须二选一。如果她不选，那就由他来帮忙做选择。
墨洛温家族在圣剑兄弟会的地位永远屹立不倒，不管局部战场的结果如何。他们所掌握的生物科技，使得几十亿血族的血食供应成为可能。
但这次肉人养殖场的破坏，还是让高层胆战心惊。圣剑高层一个个都是老头吸血鬼，战斗力几乎为零，却惜命得很。
高层连决定全球战局的全体会议，都要全息投影，肉身不往。
“养殖场没了，再种就是。但克隆军团绝不能缺少兵力。”卡西双臂撑着桌子，神色淡然。
“现在有15亿的血族缺少血食，在极度饥饿下，他们甚至会袭击同类，吸食同类的鲜血，最后转化成半血族半蝙蝠的毫无理智的怪物。”
随着联军首席生物学家的分析，桌面光屏展示了血族怪物的立体图像。
眼睛是野兽的竖瞳，耳尖长毛尖锐，头发脱落，獠牙突出，皮肤呈粗糙的青灰色，指甲有6英寸之长，背部刺出两片肉翼，兽化特征明显。
血族长老们见到兽化血族攻击同类的视频，发出唏嘘声，似乎对穷得喝不起血食的小蝙蝠们很是同情。
下一秒，他们立马变脸，表示要么麦克唐纳生物增建养殖场，要么对这些怪物人道销毁，并且还要增兵保护他们的安全。
小蝙蝠们无法食用动物血，只能吸食人血。保持血族军队的供给，已经满载负荷。因此充满排她性和阳刚之气的小蝙蝠，每天只能可怜兮兮的，半白水半杂血、半咖啡半陈血地填饱肚子。
长生不老的血族社会成了另一反乌托邦的寓言。
墨洛温家族有自己的永生项目，正是因为看透了这一点，他们没有一个转化成血族的，可以称得上老奸巨猾。
“叫能做决定的来。把墨洛温先生叫来！”他们如此叫嚣。
谈到会议结尾，仍不松口的卡西，遭到了高层的一致抗议，在他本人面前叫唤克莱门特，简直触了他的逆鳞。
卡西自行切断了全息会议，在阴影中沉吟不语。
“大卫，撤离护卫圣剑长老的纳米机器人。”
“是，先生。”
在接下来的一夜里，圣剑高层将会被饥饿的兽化蝙蝠们撕碎，吃肉喝血，也算是取之于民，用之于民了。
克莱门特正待在层层保护的卧室里，照着镜子，顾影自怜，孤芳自赏。
赢了自己的儿子，让他焕发青春。无论拥有多少财富多少权势，他也是个俗人。或许大家都是尘世之人。
突然，黄铜水龙头流出了透明的液体，违反引力，向上缠绕住克莱门特的四肢。
还没等纳米金属从他的骨缝渗出，透明的液体金属就已经将他团团包围，定格住他的表情，打造了一副冰甲似的棺椁。
卡西欧佩亚踱步而出，指关节敲了敲棺椁边沿，叹道：“看看我都
为爱情做了什么？”
他把弑父归咎于爱情，仿佛权势一点都没有触动他。
“父亲，这是我最后一次这么叫你。克莱门特，你就好好享受宇宙之旅吧。或许有那么万分之一的机会，你遇到的是可以穿越时空的虫洞。”
“大卫，最近的黑洞在哪里？”
“HR—6819，又名‘独角兽’，距离蓝星1000光年。”
大卫无机质的机械音响起。
“独角兽就是他的长眠之所。”
包裹克莱门特的棺椁，被发射到连光都无法逃逸的黑洞中。
若是人类暴露在太空环境中，而无任何保护措施，水分会快速蒸发，还会被冰冻。尸体过了万年也不会腐烂或降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