光是这难得的清净,古蒂太太就不后悔接纳这只奇异的触手布丁。
“她美丽如同寒星,孤独地闪烁在天边。她不为人知地活着,也几乎,无人知她何时死去。”
低沉醇厚的嗓音读着她们的无名孤寂。
他给她读华玆华斯,读铂西·雪莱,读拜伦爵士,读莎士比亚,用诗的语言培育她,浇灌她。
只有万物之主知道,他第一次听见她发出人类的音节,是多么地激动。
这证明她是有理智能沟通的生物。
他在养成小怪物,他知道。
这更令他兴奋莫名,一种扮演上帝的隐秘刺激。
“为什么没有女诗人?”
小枝在明知故问。
有时候他们狡辩遮掩的样子,真的会让人犯厌蠢症。但这也是她的恶趣味之一——看他们犯蠢。
艾德里安身处局中,自然不知全貌。
他没有这个时代的典型沙文主义,就是《福尔摩斯》里还有一位公认聪慧的艾琳女士。
可谁知道这是怎么一回事呢?
他该怎么告诉她这个沮丧的事实?
百年来,简·奥斯丁、艾米莉·勃朗特和玛丽·雪莱等人成了公开的禁忌,她们所创作的人物却风靡日月帝国。
至今仍有醉心创作的夫人小姐,却不得署名,只能取一个男性笔名,或者她们的作品被自己的丈夫或父亲等男性家庭成员所冠名占有。
艾德里安看了看摇篮里,触手扒拉诗集的天真粉糯布丁。
她毫无性别特征,除了嗓音。
他却在第六感的直觉下,判定她是位女孩。
“艾比,紧张刺激的探案推理难道不比俗世的情情爱爱或是打字机前枯坐,要来得有趣吗?”
他用回避转移来回答,又不忘谆谆教诲:“艾比,人类的繁衍和以此衍生的战争种种都是丑陋的。而你,我的女孩,是超凡奇迹。没有人值得你驻足,除了真相。”
他特意控制了信息输入,拜伦的《唐璜》都没给她读。现在却担心花花公子把她欺骗,看来《茶花女》什么的得安排上了,最好再来份负心渣男豪华全家桶的《美狄亚》。
不是所有人都像他这么高尚的。保不齐有人品味独特,连触手都不放过。
艾德里安又给她念古希腊四大悲喜剧的故事。
小枝随意牙牙学语。
听了她的口音,艾德里安无奈扶额。
“艾比,你是从哪学来的粗俗的乡巴佬口音?Yankee(扬基人)?美国佬的口音简直是品味低俗的暴发户学来的蹩脚英语。”
她扯起嘴角,无齿微笑:“很抱歉自由民主不符合贵族少爷的口味。”
艾德里安:……
他怀疑她在讽刺他,但他没有证据。
小枝在内心腹诽:一门语言而已。还比出优越感了。语言是用来交流,不是用来区分高低贵贱的。
至于口音,呃,应该是她上上一世没改过来。
“艾比,语言能让卖花女变成窈窕淑……”
“啦啦啦……我不听我不听,我要吃鸡我要吃鸡……”
她刻意提高童稚的嗓音,盖过了他的声音,唱着完全不在调上的小调。
艾德里安绝望地捂住了脸。
万物之主啊,她怎么可以这么可爱?
千万不能够屈服!
为了她的淑女教育着想。
“艾比,这是给你订做的衣服,快来试一试。”
艾德里安转过身,给她足够的空间。
小枝好奇地从摇篮上坐起,触手挥舞,艳丽蕾丝和彩色丝带装饰的丁香色法兰绒裙、蓝底白点印花衬裙、两条黑色羊毛长袜,一双小皮鞋,还有一双黑色皮革手套,在半空乱飞。
更夸张的是高高蓬起的钢棉裙撑。
没有紧身胸衣,是不是该夸他们仁慈?
维多利亚时代的紧身胸衣,会使女人的整个胸廓,包括消化系统和生殖系统都受到压迫,导致骨骼变形。在学校里的女孩们每周只能脱下紧身胸衣1小时。这1小时里,她们用来清洗身体。
攀比杨柳细腰盛行 ,和如今营销的“A4腰”、“蚂蚁腰”异曲同工,他们隔了两百多年,对女性的压迫阴谋却不谋而合。
今日笑话是,不管隔了几个世纪,他们都能共用一个脑。
不知道艾德里安是怎么跟裁缝店说的。从款式大小,明显应该知道是给小孩或宠物穿的。
这一点,还要怪他自己。
艾德里安鬼鬼祟祟地乔装打扮,到摄政街的高档服装店,订做女式服装,还是缩小版。
可惜兰斯洛特公爵,包括日不落帝国国王的盯梢探子,都在盯着这些贵族领主。
蒸汽时代已知地都持续了3个世纪。他自以为天衣无缝的侦探乔装,早就落后了,单蠢地让国王的情报主管都放松了监视等级。
不过幸好他还不至于真的愚蠢到没有察觉到暗探。
有心的监视,特别是24小时无时无刻的监视,任何人都无法隐藏秘密,除了内心想法。
艾德里安自认他比囚犯好一点的地方,唯有物质享受了。
为了表现对小艾比的重视,他不得不明面加码,但又不能明说,只能迂回地演一出滑稽戏。
这就导致无聊的上流社会圈子里,都知道那个侦探怪咖养个了个小怪物,并且他们自以为他不知道他们已经知道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