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……”
沈盈息静静地看着他,“只是等。”
留微理心口一跳,“你等天道?”
她不说话,但意思已经很明确。
“你疯了?!”
留微理撑着椅子扶手起身,头顶的猫耳朵猛地抖了两下,被他用力地捋了一把,耳根泛起被施加暴力的红,但他毫不在意。
白袍道士长眉紧蹙,思量了片刻,忽然俯身靠近她道,“天道绝不容忍天罚者活在世上,你得趁着现在到人间去,不然等天道选出个新的天命者,你便要处于弱势处境了。”
沈盈息往椅背上一靠,眉眼轻抬,鲜见地露出些许疏懒之意。
她微微笑了下,“你便为的这个理由下凡的?”
留微理一愣,说:“当然不是。我当初在修真界等了快三百年,我知道会有专门克我的天命者追杀我,但他总也不来。我哪里耐得住等待?”
“……”
沈盈息但笑不语。
留微理抿唇,站直了身子,“我明白你的意思了。”
他蔫蔫地调转身子,头顶的耳朵服帖地垂了下去。
“你就是把自个活得太明白了,”
低魅的声音从前方传来,“沈盈息,世上难得糊涂。你要知道,就是仙就是妖,也没有像你这样的,怎么哪件事都得有目的?”
沈盈息望着留微理头顶垂下的猫耳朵,微顿。
她没什么话可回。
只看着留微理走向门口,坐在门槛上,撑着脸不作声。
过了会儿,他头也没回地叹了口气。
他侧过身子,倚着门,望着天,好似自言自语道:“沈盈息,如果我早一千年遇见你,或许我们也能做个朋友。”
沈盈息望着他细白的侧脸,“我以为我们已经是了。”
留微理一怔,转过脸来,盯着她,“那我要更好的。”
他得寸进尺,他不要脸皮。
留微理目光倾注在她脸上,一动不动,但想,那怎么了,先试试再说。
她是一潭不动的深水,就得有风来吹。
“什么是更好的?”
沈盈息面容平静。
留微理眸光微闪,“你对你最好的朋友什么样?”
“大抵……”沈盈息蹙了蹙眉,脑中浮现的不是修真界的记忆,反而是凡间在淮东时携伴同游的画面。
她顿了下,道:“大抵是食同桌,寝同榻吧。”
“嗯……咳,”
留微理猫耳朵支了起来,又扭过脸去,“我是、我是觉得,我们二人关系若要再亲近点,这些待遇……至少也得,满足一个……”
他越说声气越低,越发没有底气。
说着说着,留微理自己也生气起来,他狠狠揉了把头顶热得发软的耳朵根,忽然站起来走出竹屋。
走到竹林口,踩着满地朱紫竹叶,他恨恨地踢了脚,竹叶乱飞中,他咬牙,“慌个什么劲儿!”
一大把年纪,还像个年轻小贼头一样动不动就脸红。
沈盈息从屋内还能看见留微理的背影,她靠在椅背上,目光沉沉地望着他。
她当然有自己的打算。
留微理说的也不错,她做任何一件事都有目的。
最没有目的活着的时候,是在凡间做小家主的时候。
“哥哥……”
沈盈息阖起眸,入道千年以来第一次生出名为怀念的情绪。
但她怀念,却不留恋。
她早已过了为人欲所累的时候。
“你在想沈盈风吗?”
沈盈息睁眸。
留微理收拾好心情,端端正正地站在她面前。
垂眸间眸光竟很清正,他说:“天道选天命者也不是一年半载的事情,你既然不忘故土,不如下凡去看看。”
“千年过去,早不知轮回多少次了。”
沈盈息垂眸,“便是能寻到,也早已相见不相识。”
留微理绷着脸没一会儿,又笑了起来,“乖乖管他相识不相识呢,重要的是你见那一面,了了心愿。”
他煞有介事地道:“别因为自己不在乎就不去,有时候做不做和你在乎不在乎都没关系。”
“纵只有一点念头,也该去了结一遭。”
沈盈息撩起眼皮,黑眸泛着淡淡的茫然。
“你这话,竟与师尊领我入宗时的叮嘱很相似。”
留微理笑弯了一双狐狸眼,靠过来握着她的椅子扶手,蹲下身子望她,“尊师可没我这样的美貌吧?”
沈盈息垂眸,静静地看着他。
好半晌,留微理都被她看得不自在了,扯了扯衣襟,边撇开视线边咕哝道:“成,成,没你师尊好看,成了吧?”
“不分伯仲。”
留微理脑子一空,修长的手指停在衣襟上,眼睫微颤,转过眸子看向她。
“你说、再说一遍?”
沈盈息盯着他灰蓝色的眸子,道:“都好看。”
终于是回过神。
留微理咧起唇欲笑,但又想起什么似的,抿着唇哼笑了声,“我算是捞着点回报了。”
“行,就看你这句甜言蜜语,我也得弄个回礼给你。”
沈盈息启唇,“不必。”
留微理眼睛眯起,“我说姑奶奶,别刚有点暧昧就又拒人千里外好吗?很伤人心的。”